豆了个豆了个包

正经kyo 谦友 k莫一八墙头嘿多
喜欢有趣又有教养的人

我还剩下一百天的时间。
我想,我只要知道他们在拼命努力着,我在为他们骄傲着,也在他们的陪伴下成长着,就够了。

所以等等我好吗。等我变得更有底气,来喜欢你。

是他们啊┭┮﹏┭┮

W&W:

我依然爱你这是唯一的退路

捞月亮的人

救命啊小天狼星非要娶我!:

CP林秦,民国AU,林涛的独白


林涛在上海的1935-1938年没有正经的特工身份,只是挂名而无实权;1938年冬天进入军统成为一名谍报人员,1940年汪伪政府成立,军统制定计划试图铲除伪政府,林涛作为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潜伏在毕忠良身边。抗日战争胜利后,林涛受方家三兄弟和大哥影响加入了共产党。


秦明在上海的1935年只是一个进步学生,他的父母被国民党抓去秘密处死,想要报仇的秦明认识了学长林殊并通过他的介绍加入了地下党,后又借着林殊的帮助在军统中化名唐山海做了双面间谍。1938年他得知林涛进入了军统之后不得已离开上海去往重庆,1941年他以唐山海的名义回到上海准备里应外合毁灭汪伪政府的阴谋,行动失败被捕牺牲。


私设:秦明怕雨不是因为父亲,而是他作为首领组织同学一起游行时被警局关押,处决他们的那天就是一个倾盆大雨的夜晚,秦明则作为政府亲善的幌子留了一条性命。每次下雨的时候他就会想起来那些因为他的组织而死于非命的同学,他认为自己的失误才导致了数十位同学的死亡,自己也是刽子手之一。等到他参加了地下党之后他仍然不能克制这个情绪,从而导致了他最后行动的失败与死亡;秦明是安徽铜陵人,林涛是湖北武汉人。


大纲:林涛出生在国民党元老之家。父亲林燮在国民党中声望甚高,有半数党员都接受过他的教导,大哥林殊在一次行动失踪,使林燮把整个家族的期望都寄托在他身上,而林涛在听从父亲的命令时也没有放弃寻找林殊。后林涛在法国航校毕业的1930年到了东北,1935年又来到上海并结识了进步学生秦明,两人交往了两年有余。1938年秦明神秘消失,林涛再一次见到他时已经是在梅机关的死囚牢中,这才知道当年他认识秦明并不是偶然,而是地下党员也是他的大哥林殊精心策划的局。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而在秦明化名的唐山海苏三省杀害的前一日,林涛眼见着秦明在他眼前死去。他听过林殊给他讲的故事,回忆起了他和秦明之间的经历,并写出了这个属于林秦自己的故事。


以下正文。


………………………………………………


01


如果我能够,我要写下我的爱情与悲伤。为爱人,也为自己。


02


我早已搬出了在和他一起居住过的破屋,现在为了执行任务不得不暂时停留在上海的旅馆里。身边有专人打点我的行程,遵循我提出的每一个要求,而我在处理工作的每一个间隙,都感到无比的寂寞与空虚。我弃了他加入了我一直向往的的甚至不怕因此献身的事业,时光过得如此之快,让我已经渐渐消磨了刚开始做工作时像是重新追求他一遍的激情,却又凭着些许他剩给我的东西又浑浑噩噩的度过了这几年。


事情又这么的不凑巧。我暂留的宾馆离前处很远,我重来之时遣人去打听,又被告知那一间屋子已经残破的不成样子。原本是雕花的古董窗户,早些住着的时候他曾经为了结实美观又糊了一层窗棂纸,我听那人回来向我汇报后急急坐车赶去,看那素白的窗棂纸已经染上了岁月的痕迹变的发黄薄脆。是没有人乐意打理的结果,他在的时候不管一天的任务多忙,都会在回来的时候做一个简单的清扫,可惜现在连带着推门进去会发出吱嘎的响声,走到屋里的时候还有淡淡的霉味。这让我想起他之前不乐意让我吃七分熟的牛排,是沾着血丝的,他总是说有微微发霉的味道,就像这个仍旧停在我记忆当中的屋子,又像是之前被我无情遗弃的他给我制的西装上面残留的污渍。


这几年我都没有再吃过牛排,倒是多次的想起他来。还有这屋子外面他亲手植下的枇杷树,还记得那是我们刚搬来不久,他到霞飞路的早市上买的几株树苗,现在就已经亭亭如盖。这样的场景还有很多,每每想到,倒是鲜少回想起我和他之间因为分歧经常争吵甚至冷战的经历,都是我单方面的宣停战。


我那个时候说话和心思都是浮浮的,总是会被他的感情所影响。他大概以为我是见识慢慢的被这爱情磨得浅薄了下来,做文章时我催他吃饭被他用各种理由委婉或是直接的拒绝,他的理解却是“写作并不能受规定的时间吃饭的束缚”借此又在文章里微微讽刺似的摆明了自己在小资产阶级中的位置:不过是叫花子和潘先生之间。他大概是以为我是不会看他的文章的,赫胥黎论定的“人类在宇宙中的位置”,而当时我敢确定他在我心中就是谁也没有证明出来的宇宙中心具体的位置,要不然我也不会用了五星期才勉强同意纵容他吃饭时间不规律的坏习惯。


那一天我给下属的通知把晚间会议取消,上海站那边还印着加急文件,而我下属给我送来的名单线连同我一起就躺在这危房的木床边。这是一个有倾盆大雨的夜晚,之前是妨碍他入睡的罪魁祸首和力求拔除的毒瘤,而今日却成了我酣然入梦的良药,就像是他还在的时候,我会用手温柔的捂住他的耳朵。现在的情境仿佛我从未与别人同床共枕过,只有我是知道他是极憎恶和恐惧这声音的。


我还想起他是很会吹萨克斯的,他被我磨得不行给我吹过不少次,而我印象最深的第一次还是在总部机关的联谊里,他是政府作为拉拢的对象硬被带过来的。那一天在下雨,他不好推辞最后一个做了表演博得一致称赞,我就是因为这个才主动追求的他。想来那个时候我还是个不懂风情的浅薄人,人最后都走了只有他一个人没有离开,我心生好奇想问他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我可以送他回家,然后我走过去拍了他的肩膀试图套近乎,就看见他眼中凄惶的神色,我是不自然的往后又退了一步才上前的。


这个初遇荒诞而又美好,他在我身边时我记得的更多是他外冷内热的好,毕竟我从来没有让他吹过一首完整的曲子;现在我更多的是想起来那仅仅一次的他吹出来完整的曲子,我记起来那首曲子是什么意思了,他是早就觉得他是会离开这个世界的。而我心里想的又是什么呢,在我们同床共枕的那几年,那是多么宁静而幸福的夜晚啊,是我总是希望着能够永久的凝固着的宁静而幸福。


到现在像是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了,而他离开我的时间,比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


不仅如此。和他一起住的时候,虫声就像是他想教给我的小提琴;那门房的吵声和房外电车的轰鸣是带着他回来的期待的,期待他风尘仆仆的回来。在等待他进门的煎熬和满心欢喜的时候,我看见他波澜不惊的苍白的脸色,一尘不染的正装,擦得光亮的皮鞋,又带着第二天要做的蔬菜,要翻译的稿子或是发表了的文章进来了,我还看见他被浓重的雾气打湿的眉毛,黑白分明的眼睛,我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时会自然而然的亲吻他的嘴唇,他不会推开我。


也不会回应我,也不能回应我。


他不在这个屋子里的时候,我什么都看不见。不逛戏园子的时候,在花园里遛鸟,和老大爷聊天斗蛐蛐是常做的。从前在东北混日子的时候我是见过旗人的,看上去就和一般的百姓不一样,他们会打一种叫做嘎拉哈的东西,我被酒肉朋友撺掇着和他们来了几把,结果输得很惨。再后来就是1936年,我渐渐不和他们接触来到上海,的确像他们羡慕地说是花花世界一般好,有很多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又赏心悦目的女演员我随处都能见到。除去听他说的暗流涌动,我是亲眼见过有兵士拖着人大摇大摆的从马路上经过的,身后确有妇孺步步紧跟妄图从对方手中抢得人走,或是到警察局讨公道的,最后都落得一个身死的下场。


这时我倒是觉察出害怕的种子在心底慢慢的萌芽了,我的同事们就有在潜伏中被出卖然后被秘密执行死刑的,胡思乱想的时候却不是想到自己的死相会不会很难看,倒很怕哪一天看见他被抓到了警察局一言不合就被当众处决的惨烈。我是有一个当警察局副局长的朋友方孟韦,那是我在法国的时候认识的,他家大哥是国军飞行员,和我师兄高志航是同事,他跟我详细讲过警察局下面的人抓到人是怎么处理的,他虽然贵为副局长可也做不到处理的不偏不倚,上面还有人压制着他,他心中也早有了离开的念头。


虽然我们都属一个阵营,但他们经常说南京国民政府做了许多丧尽天良的祸事,如今抗日是人心所向,而国民党内部派系倾轧严重,攘外必先安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37年8月的时候我师兄率领第四航空大队粉碎了日本海军木更津航空队、鹿屋航空队的13架九六式重型轰炸机冒雨直向笕桥而来,妄图轰炸笕桥机场,将中国空军扼杀在航空学校这个摇篮中的阴谋不久就在十一月份壮烈殉国,他们兄弟俩义愤填膺一怒之下就离开了上海。


而他是写了很多被南京国民政府所抵制的文章,我能从中看到那个始终坚持自己理想的进步学生,如今是激进的想让政府在抗日这件事上有所作为的文人,终于不再只是正视了现实社会的丑恶采取游行的方式伸冤的象牙塔中的学生,而是带着言辞犀利的讽刺和更加成熟的反击。《自由之友》果真是不会埋没好稿子的,有更多他的作品我未曾得见,大概也都有着像他骨子里的鲜血般炽热的风格。


在上海呆的久了就渐渐的有些麻木了,没有任务的时候我就窝在屋里,这个时间是很多的。我在这里举目无亲,有人看着我父亲的名头想要讨好我,又因为我同时喜欢胡蝶的啼笑因缘和周璇的何日君再来就给我找了个女明星陪着我。那个时候他还不在我身边,开始的时候我还图着新鲜愿意到剧院舞厅逛逛,也确实结识了一些对日后开展工作有用的那些所谓的名流富商,一个个也不过是谈起战争就瑟瑟发抖的人。我是心底就不屑这些人的,自然也谈不上交朋友,留过的联系方式大概也早就被他们抛在脑后了,也就少了我招待客人虚与委蛇的麻烦。大抵都是认为互相都是面子上的交情,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也觉得没有必要勉强。


想到后来的时候也是如现在这般百无聊赖,只不过多认识了人,我在家的时间反而更多了些,再加上我来到上海本身我父亲是不愿意的,早断了家里给我的开支。每个月我能用的银钱也是有数的,人家不乐意让我出去抛头露面说出了事没法对我父亲交代,我也没办法好意思管人家多要差旅费,只好老老实实的在租的破屋里待着。这倒也算是个解脱,我是真心看不下去那些无辜的老百姓受刑,和我父亲倒是说过几次他也让我眼不见为净,不过是想让我回去南京继承家业,我是极不情愿的,甚至想让他死了这条心,不过不敢说出口就是了。那个时候我父亲让自己完全置身于党内事务之外一心求财,也算是明哲保身的做法,可我就是不乐意去做。


我会随手抓出他桌上的一本书来翻着。我倚在椅子上拿不到也懒得拿他放在远处的书,抽出来的都是他要做翻译的外文书和一些短诗集。是他养家糊口的饭碗,现在我又知道是他伪装用的东西,但是在任何一个认识他的人眼中他都称不上是多有名气的文学大家,有幸是他的真面目又只有我见过,而我其实也没有真正的见过。翻看的时候我是心不在焉的,仿佛能在他用过的有了一大片乌黑的指痕的字典上看见他专心致志的容颜,横竖都是好看的,都是一个样子,慢慢看下去又都是不一样的,他翻译作品冥思苦想的时候是银色底座上的一根象牙柱,他的稿子成功发表获得称赞的时候是一座装饰着象牙板的银塔,而他的心里有一座满是鸽子和银白色百合花的花园。


然后我发现自己已经翻了十几页书过去,是什么内容都没有留在心里的浪费时间,也确是消磨时间就等到他回来乐意给我讲讲。他是很愿意对我说这些事的,拒绝家庭专制要求男女平等,或是一朵红玫瑰也没有的花园,抑或是在凛冽的西风中振翅的飞鸟。我们从不是路人也从不是一路人,每次想到他知道这么多东西我就有着自惭形秽的感觉,好歹我也是留过学的,那个时候我想我可能就顾着追小姑娘了荒废了学业,现在就只能微笑着点头装作不好意思听下去实际上是有着接不上话的尴尬。他同意与我住在一起的时候我是有那么一点怀疑的后又被雀跃压了下去,现在这怀疑被证实了我反倒没有了之前他刚刚离开我时的难过和愤怒。


我还记得那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我身侧的被窝是冰冷的,屋子里的摆设少了一大半。我们俩都是客居他乡的人,都没有大件的家具和过重的行李,而他是有几件极宝贝的东西就放在屋子里他的桌子上,是他做下来写文章时一眼就能看到的他和之前同学的合影,他给我吹过的萨克斯和那本他翻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词典都不在了,桌子上只有还留着余温的早饭,只留我仍旧是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他生活过的痕迹都不在了,连一张字条都没有留下,这就是真的想逃离有我存在的生活了。


但我是不太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说过的话了。他是个记性好的人,我想他是可以一字不差的记住的,但是我始终没有问过他。


而我是一个听力很好的人,我们的家里请不起仆人老妈只能一切从简。而每天从大门走出又进来的人却很多,大多是来拜访房东一家的客人还有他们雇来的丫鬟门童。在众多的脚步声中我就有从老远分辨出属于他的异能,后来听人顺嘴说了一句,大抵是每个爱着别人的人都会有这密不外传的本领,到了一定岁数就自然而然的得到了老天的垂怜都不用雇一个老师学。从那个时候起我发现我越来越有些迁怒的本事,我憎恶那些和他穿一样款式西装的社会名流,也憎恶那些和他曾经共事过却不像他一样做利索打扮的所谓作家。


莫非他是嫌我烦了么,而他是真的离开我了。


03


八一三战争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想过回到我曾经的家里看一看,而我也清楚的知道那时的南京也不像是报纸上说的那样歌舞升平,那都是粉饰太平的扯淡。我不是第一天知道东三省被鬼子占领的事情,纵使很多年没有再去过哈尔滨我也得承认那是我的一个故乡,断断续续的收到了一些东北伪满洲国的消息,连带着北京这个傀儡老城也被狂妄自大的鬼子当做了三个月亡华的主要打击目标,更不用说如今是中枢神经的政府所在地南京。


我当初在破屋的时候倒是对战争没有太多的困扰,更大的难过在房东身上。那房东太太是个口齿伶俐又不能吃一点亏的人,我和她一起饲养的油鸡看上去大小都差不多,有一天我随便抱怨了一句我家的油鸡最近发育的倒是营养不良了,她就半真半假的替我惋惜顺便讲她是怎么把这油鸡伺候的油光水滑的,话里有话的讲究我,大丈夫不去抗日就缩在小巷里难道是等着我们女人冲锋陷阵的这种嗑都唠出来了。


那个时候我们的日子过的确实是很局促,听她说完这一番话我心里自然是不好受还没法和她计较,我俩没啥钱好不容易能租到一个房子就不错了,要是再像之前那一家直接被扫地出门我倒是没啥事,他本来心思就重,我有时候真怕他出点什么事再把自己搭进去。等到晚上他回来我还得带上勉强的笑容,他一天在外辛苦的奔波我也不想回家再让他看到我不好的脸色。


后来不知道他对谁旁敲侧击知道了我和房东太太发生不愉快的事情,还据说他亲耳听到了那女人对其他的街坊说我们的不是,话语里尽是尖酸刻薄。那之后他就生了一场大病,缠绵病榻半个月之久。那半个月里他一直都抗拒清醒,他小圈子里的人来看过他好几次,他都没有搭理人家,意识其实是清醒的,但是他不想面对别人,也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舒服点,总之是意志消沉,连我也束手无策。


那是我头一次看见他那么失望无助的样子,后来再有稿子被总编无情的枪毙或是在某个办公室的垃圾桶孤独无助的死去,他都没有再生病或者发怒,我却看他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在家的时候驻足在书房的时间越来越久。我有时候很怕他想不开,街坊有人说某些个文学大家就是因为写作缺乏灵感撂挑子自尽,还扯什么对文学的忠诚。我自然是不信那一套说辞的,不过有人信也说不定。我偷偷在书房虚掩着的门口听他的呼吸,他有时会发现我,然后他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过来,我的心放下了,脸上再挂着微笑的酒窝一步一步回到自己的卧室里去了。


有的时候我看不下去了,就强制让他吃中饭。房东请的师傅是从武汉过来的,做惯了鄂菜,知道我是他老乡之后关系毫不意外的好了起来,有的时候还会把给房东家做出来的饭菜多做出来一份给我们送过来,倒是省了我亲自动手的麻烦。可那大师傅毕竟不是常做新安菜的,送了几次讨好他这个所谓的文学大家却被我发现不合他口味,这还是他自己不愿意说,之前总以为他忙写稿子连吃饭的兴致都失了,等我知道之后我乐得清闲开始在狭小的灶台使劲钻研他家乡菜的做法。第一次做出来的那天他很早就回来了,他说没有人让他抄写小广告,只整理了一下翻译完的稿子让总编审阅后就被放回来了。我没有和他说晚上我要给他一个惊喜,同乡师傅在旁边指导我互相打下手。我在哈尔滨的时候作为一个南方人乍一听是分不明白锅包肉和红烧肉的区别的,我刚开始听酒楼的熟人给我介绍云雾肉的时候又犯了这个毛病,再加我不吃猪肉,做起来难免觉得有点强人所难,却又因为自找的变成了一种乐事。


我叫他吃饭的时候心里很忐忑,脸上还是谄媚的。我拉着他从书房出来,倒是没有蒙上他眼睛,香味就能出卖一切。做菜的师傅适时地下去了,他看见我做的方腊鱼和云雾肉脸上有一丝讶异,他就那么呆呆的看着我,从他走出书房到坐在饭桌边看了很久很久,我把筷子塞到他手里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般的尝了一口菜。我不敢说我做得有多好吃,我不爱吃的东西平时很少吃就更别提会有多用心学做了,但是我心想好歹我也是有老师傅打下手的,人家做的不对味管怎么说是中国十大菜系口口相传承下来的绝活,我这个门外汉也不能要求我太高了不是。这么想着我也忍住不适尝了一口肉,毕竟是我费尽心思做出来的,我在心里说了一句还不错至少把肉腥味遮下去了,又想着几次熟练下来就把剩下的肉都给他做了。


再抬头就看见他仍然看着我,眼角是红色的,我心说大哥我就第一次做个饭也没多好吃你至于这么感动?


没想到他很认真地说了一句,没多好吃。


我拿着筷子的左手一抖,我低下头不再盯着他的眼睛,心里头自然是要多难过就有多难过,这是一种费尽心思还不讨好的难过,我还不能说什么发泄出来,是我自己乐意去做的事情,做的好与坏就全靠他来评价了,我之前没有吃过它具体是什么样的味道,只是听别人说再加上照猫画虎的模仿,好与不好都是理所当然。


然后我又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他说,和我父母做的一样,我想他们了。


我讶然。我和他在一起大概不到半年的时候,偶一次谈话我提到了远在家乡至今不同意我呆在这里发霉的父亲,也是第一次说了许多有关自己的家事和一些乱七八糟的缺点像是要努力说服我自己想放他走远离这个贫瘠的生活似的话出来,我还记得他当时是这样回答我的,说我是我自己的,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他皱起眉头像是在拼命的思考或是回忆着什么,然后他对我说他即将成年的时候就失去了深爱着他的父母亲,以至于他当年想找一个成熟稳重的和他母亲一样的姑娘的愿望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实现,估计这辈子是不能实现了。


这是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仅仅提过的唯一一次的他的家事,是在一个我要为他特意准备的惊喜之后。说实话我不是不在意的,倒像是他嫌弃我自己是个幼稚的人。我从小家境优越又有一个让人省心的大哥,确实不太懂人情世故,有时候也很难理解他文章里那些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青春热血的思想,五四运动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同样都是一个在父母庇佑下酣睡的小不点,后来长大了离开风口浪尖的国内到国外留学的我仍旧是无所事事的,有着没有经历过暴风骤雨的红润的脸色和朝气蓬勃的笑脸,而他的眼睛里却过早的沾染了时代的风霜和人世间的苦恶。但是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妄自菲薄,我知道的事情我就是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我会认真听认真的学着去了解,我们因了不同的原因都不懂得世态炎凉人言可畏,就像是两个无知的稚子,却会期待日后共同扶持白头偕老。


然后他接着说下去,我听着话里面有着不一样的颜色。


林涛。谢谢你。


我猛地抬起头,然后挪开椅子走过去,他也站起来看着我,眼中还有少许的惴惴不安。


我凝视了他几秒钟,然后吻住了他。他比我矮一些也瘦一些,我把他摁在我的怀里,他从前是很不喜欢我和他有身体接触的,要不然也不会等了快半年我们才有的这一个吻,说是吻现在倒不如说是啃咬,我觉得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因为我睁着眼睛,他也睁着眼睛,我看见他的眼睛里有着红色的我,我们顺理成章的离开饭厅去了卧室。


那是我们认识后他第一次主动。


04


1941年深冬的时候,我仍旧住在上海没有回南京。我父亲的身体还很硬朗,我们通过信,他也不再怪我死活不着家,生活费寄的也勤了,电话里我却也能听出来他的苍老。汪伪政府成立快两年了,我受军统的委派潜伏到汪伪政府做了一个小小的分队长。李默群是我父亲的旧交,是小时候抱过我的交情,他是个老狐狸,表面上对我嘘寒问暖十分关心,暗地里和梅机关勾搭成奸做尽坏事,我要实施的计划首先就是除掉这个人。


这一年我三十岁了。我仍然没有成家,我心里仍旧挂念着一个人,这样的我又有什么权利祸害人家姑娘呢。李默群和毕忠良倒是给我介绍了一拨又一拨的好看的女人,有面子上的同事,影视圈的女演员,还有上海的几个富商小姐,最难塞回去的是李默群的小侄女,鬼知道我费了多少劲才把我自己的事情搪塞了过去,要说以政府大局为重的屁话我心说他们自己都不带相信的,随便编的理由递出去他们也没有放在心上,但确实是不再往我身边塞人了。


这样的日子也没有持续很久。那个条件下我也没有什么资格要求自己活得还像六七年前那么轻松愉悦,到底是身边没有人的空虚还在,我还是把持着自己不去外面闲逛。反倒是一组的组长陈深让我起了疑心,他是剃头匠出身,对毕忠良有救命之恩,毕忠良待他也情同手足。他喜欢喝一种叫格瓦斯的汽水,常去米高梅舞厅跳舞,混迹于欢场,还帮着汪伪特工头目经营鸦片生意。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算是一个混得不错的上海“白相人”,也有点儿职位,能呼风唤雨,但是我就是觉得他很不正常,他不像是一个正经的特工,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表面上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往深了看我倒觉得他是我的同事来着。不为别的,大概是我太久没有和人坦诚的相处过了。说好的一起执行任务的兄弟已经被毕忠良半真半假的弄死了几个,这半年来我孤立无援,没有传出去一点有意义的情报,军统内部也没有人试图给我传递消息。


我三十岁生日那天李默群给我举行了一个小型的宴会,这一天我起床很晚,因为前一天我睡得也很晚,我见到了许久没有动过的下线,他告诉我老板有一个六人小组被派遣过来要给我送见面礼。我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的,又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这次终于有人可以在明面上与我并肩作战了,难过的是那六个人作为牺牲品和随时就可以丢弃的小虾,他们的家人也一定不得善终。


开宴前我才明白,原来从重庆叛逃过来的国军上校军官唐山海带着夫人徐碧城投了汪伪政府,被分配在直属行动大队,那个六人军统小组就是他带过来的见面礼。这个宴会不只是为我庆生,更多的是给唐山海他们两人颁奖接风的。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看着杯里的酒发呆,陈深在桌底下踢了我一脚示意我抬起头来迎着新来人的目光,然后我就看见了他,他挽着一个浑身珠光宝气的女人的手踩着红地毯走过来,面色红润,显然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我盯着他的时间太久了,整张桌子的人都有所察觉,李默群笑着问我们是否见过,我怔愣着摇头,目光接触到身边的陈深,他也一直注视着徐碧城,当然还有她的丈夫唐山海。我不得不加深了对陈深是我同事的想法。


开席的时候李默群说了很多话,他一直没有往我这边瞧。直到李默群说今天是我的三十岁生日,希望远来的贵客也为我祝贺的时候,他才把目光扫向了我,只不过是一瞬,然后他站起来敬了我一杯酒,又代替徐碧城敬了我第二杯。我盯着他的眼睛什么都没有看出来,他神色自如的祝我生日快乐,而我却想到三年前那个下着雪的早晨,我的27岁生日,他收拾行装南下离开了我;三年后我的而立之年,他西装革履的端着红酒又一次以战友的名义进入了我的生活。


我还是什么都听不见。


后来陈深跟我说他还向李默群提供了飓风队的情报。其实这种情报他提不提供我都了然于胸,毕竟都是一个系统中的人,我现在还是军统一颗有用的棋子,既然派了他过来就不会让我再一次面对四面楚歌孤立无援的状况。这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是在另一个宴会上,唐山海,或者说是我的秦明,我曾经的爱人邀请我们在沙逊大厦十八层吃饭。那天陈深一脸的无奈,他说,是刘兰芝又要给他张罗亲事了。


那天我又见识了一个叫做苏三省的被策反的水鬼。我一向是怕鬼的,当然他不是真鬼;是从雨里跑出来的活鬼。他说,唐先生,在你未到重庆之时,我就对您仰慕已久;陈先生----您是飓风队猎杀名单中的二号人物;林先生您父亲的身体现在好不好?


还没等我搭话,我旁边的陈深就把手里的格瓦斯瓶子摔在了一边;毕忠良跟着你你看看我倒了多少霉。毕忠良哈哈一笑不言语,苏三省是上海站站长的贴身随从,他一来就等于整个上海站被55号连锅端掉了-----陈深你这害怕什么?你们四个都在,他戴笠应该怕我们梅机关才对。


苏三省看着我,我对他点点头。我父亲身体好着呢。


然后他用阴冷的带着一潭死水的眼睛盯了我一会儿又断断续续的笑了起来。他在衣服里怀掏出了一张纸,能看出来是他精心保管着的,唐山海来的时候也带了那么一张纸,上面写的是六人小组的信息,但不是湿漉漉的;苏三省是湿漉漉的一张还泛着毛边,但是能看得清上面的字,标准的蝇头小楷,像个小脚女人走不开步子。他说上面的是军统各分站的地址和所有人员名录,我看了眼对面的唐山海和他身边的毕忠良,毕忠良兴致勃勃的又喝了一口酒,然后唐山海和陈深一起起身了,毕忠良没有理会,就着惨淡的灯光一眼一眼的扫视着这张破纸;苏三省像只哈巴狗似的等着毕忠良的下一步动作,没有人注意我。


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往外走,我的确是有点上头了。我承认我酒量不咋地,但是我也不想学陈深喝格瓦斯,好的是没有工作的时候我就回家老老实实待着,没有人约我出去。我会看看书,几年前在我桌子上能够见到的书,诗集还有一些文学作品,萨克斯的谱子,各种各样的报刊杂志,英文的法文的日文的。陈深是来过我家几次的,我们住得不远,早上会一起出去到外面的小摊上吃早点,豆腐脑油条我俩视作美味。有时候我们俩会有人起来晚,我看书看久了或者是他去舞会玩嗨了,那个时候豆腐脑就卖没了。他会换成豆浆仍旧是配上一份油条,我就干吃油条。我就爱喝豆腐脑,在法国的时候我什么都不会就学会了做豆腐脑,大概我就是那种一根筋的人,喜欢什么就会一直喜欢一直喜欢下去,我没有想过我会活很久,就这样喜欢着豆腐脑喜欢了快半辈子。


陈深在厕所慢悠悠的抽着一支烟,他和唐山海有一搭没一搭的唠着嗑。唐山海手里有一支燃着的香烟,但是他始终没有吸,就那么让它燃着,烟灰再一点一点的落下来,但是都不会落在他的鞋面上。他还是那么爱干净,除了身份名字变了什么都没有变,不对,性格也变了。有那么一瞬间我不敢再坚持他就是我曾经爱过的人;记忆里的秦明是沉默寡言的,文辞辛辣自尊心极强不愿意低头的,现在的唐山海每一个举手投足的细节和身上的每一个活跃着的细胞都在说他就是一个老上海人,讲究腔调纤尘不染,语调带着温文尔雅和不卑不亢的谦恭。这真的不像是一个人,但是这就真的在我的眼前发生了。


陈深看我走过来对我笑了笑捻灭了烟,从我身边走过去了。我就看着对方波澜不惊的脸莫名的想发怒,我开口,问了第一句是徐碧城。


唐先生,您太太长得真好看。


他耸耸肩。


谢谢。林先生,说起来我们也开了两次宴了,怎么林太太一直都不出来露个面?


我觉得我有点像是要咬牙切齿了。


她身体不好。唐先生,多谢您挂念。


他把烟用鞋碾灭,然后伸手到一旁的水池,若无其事的笑笑。


我初来乍到。林队长,请多关照了。


身后是毕忠良下令捣毁军统站的声音。我忍住心中的遗憾和雀跃向他伸出手。


好。


我在心里说。


05


他来之后我们并没有执行什么锄奸的行动。他看上去和陈深更亲密,和我不过是点头之交。苏三省搞鬼愈演愈烈闹得满城风雨,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的老套路让他贯彻的淋漓尽致。汪伪政府内部也是人心惶惶,毕忠良头一个就不高兴苏三省抢了他的风头,如今梅机关那边苏三省比毕忠良还要高一头,说不记恨是不可能的,但是谁也没有搞出动作的胆量。


我的下线很显然和他不是一个人,他身份暴露的时候我不在现场,那是一个有着倾盆大雨的夜晚。那一晚我见到了失踪多年的大哥林殊,他说他是扎在汪伪政权内部最深的一颗钉子;还有方家三兄弟,他们告诉我这些年发生的我不知道的所有事情,我听了之后才觉得毛骨悚然,可是纵使我使出天大的本事,我也救不回他的性命。


我去看了他一次,陈深拿着理发剪子出来我走进去。他的胡子刮得青青的,看上去仍旧干净整洁,西装是我们重逢时他穿的那件,他的头发不是很长,应该是被陈深打理过了。我进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我,然后揉了揉眼睛。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就坐了一下午。


他被活埋的时候我回了南京见到了多年不见的父亲。父亲自然是什么都知道了,我也并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


去找陶大春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06


我听着弄堂深处传来的那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那么,秦明也好,唐山海也罢-----


你安息吧,我的战友,我的同志,我生下来抓的那块美玉,我三岁的时候会唱的第一首童谣,十岁时院子里种的用来在夏季乘凉的参天大树,十五岁去巴黎留学看见的埃菲尔铁塔,二十岁来到哈尔滨见到的万古不化的冰雕,二十四岁来到上海看见的古朴持重的街巷弄堂,三十岁习惯喝的红酒,还有喝了二十多年年仍旧爱到心尖尖上的豆腐脑。


我的爱人,我的长城,若你泉下有知,我给你报仇了,你可以闭眼了。


FIN


附:秦明在临刑前的独白


我在监狱里看不见外面究竟是初春的夜还是立秋的晨,我隔着水泥板和铁栅栏看不见初春的夜空中有繁星点点也看不见立秋的晨树叶上有露水串串。


我也想活着,但我总得向着我同志们的生路走下去。我也只能想起来我最后见他的那一日,他仍旧睡的很香,我收拾东西走出家门向四处看,却只能看见这个极冷的早晨从天空中降下的雪花纷纷扬扬的洒在我的头上。我想与之共度一生的人,我不得已离开他,然后感受到那雪花一点一点覆盖在我心上。


霜雪吹满头,也算是白首。


我还记得从前在安徽看到过的葬式,早早的天还没有亮就能听见细碎的或是唱歌一样的哭声在队伍的后面,队伍的前面是纸人纸马大抵是祭祀的。现在的上海葬礼被西式礼仪所同化,我倒是感叹于外国人的聪明,墓碑之下只有一抔黄土包裹着小盒,里面装的是灰白色的魂魄,想去凭吊故人的时候带着花和哀思就够了。这是多么轻松简洁的事。


我向来是不信这世上有所谓魂魄的,人死如灯灭何苦再等来世。革命的烈火围绕着我,猛烈地烧尽了我此刻残存的悲哀和怅惘。介绍我入党的人在最开始就让我立下今生唯祖国与信仰不可辜负的誓言,而我置身在这孤冷得可怜的囚室里,面对着跑到我身边说要救我出去我的我的下线我唯一的希望,还有我脑海里回避了很多年终于在生命的最后缓缓清晰起来的他的影子,他们重叠在了一起。


其实我觉得我的一生已经很值了,没有人真的亏欠我什么,除去那些我这些年对付的,屠我父兄占我城池的敌人。我愿意我真有所谓鬼魂能够入那些恶人的梦让他们日日不得安眠;我也愿意真有所谓地狱,即使这些浑蛋向阴曹地府的判官当面说出他们的悔恨与悲哀祈求中国人民的饶恕,地狱的毒焰也不会因为他们那虚假的忏悔而放过他们。


“没沦陷的除了重庆,还有四万万人心。”


“他们永远都不是中国人的对手。因为我们敢死。”


亏欠我江山,你总要奉还。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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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能看到这儿的你们。

生生不息

慢七:

/BGM-Here With Me


//HB to 源源


///HE


 


 


00.


 
  “爱是热,被爱是光”


 
  


01.


 
  


一阵剧痛从王源身上碾过去。


 
  


却也只维持了十五秒 ,第十六秒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片鸟羽,那些暗红粘稠的液体似乎不是从自己的身体里涌出来,刚才的疼痛也只因为昨晚睡眠不足而产生的幻觉,世界还在正常运转。


 
  


他平躺在柏油马路上看着天空,形状相同的雨水落在他身旁那个凹陷的浅洞里,迅速汇成一汪湿润的湖泊。


 
  


我怎么会躺在这里?


 
  


王源下意识用手撑住地双腿用力想站起来,莫名其妙的粘结感出现了,好像有什么力量拉扯住他不让他起来,王源也没多想,只是脚更用力地蹬地,手也死死按压住地面。


 
  


周围的车辆流动成川流不息的耀眼光路,路口的红绿光点在白色车灯里显得格外突兀,他耐着性子数了数,绿灯三十五秒,红灯八十秒,黄灯十秒。


 
  


又挣扎了几分钟还是没能站起身,身体好像有千斤重 ,王源索性不再动作,诡异的感觉雾气一般从脑海里升腾起来——他发现自己听不见任何声音,世界在他眼里是无声的默剧 ,他扭头能看见周围不断聚集起来的人群,人们的表情各异但目光的焦点都钉在自己身上,嘴里叫嚷着,他却什么都听不见。


 
  


那种感觉真的很怪异,形容起来大概是原本运动着的万物因为死寂而变得静止,自己被隔绝在一个绝对真空的环境里,声音被阻挡在外,一丁点儿都渗透不进来。


 
  


这幻觉持续地也太久了吧。


 
  


王源闭上眼睛接着紧紧皱起眉头,在心里默默祈祷着下次睁开的时候可以有些变化,大概过了一个世纪之后他抱着期待的心情睁开双眼,天空依旧是郁结的铅灰 ,雨水依旧无声掉落。


 
  


他的心脏在霎时间紧缩成了一颗小小的核桃。


 
  


又过了两分钟,一块阴影覆盖住他的身体,阴影的制造者是个年轻的男人,雨水淋湿了他的眼睛打湿了他的表情,那人的嘴开开合合似乎在说什么,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在诉说他的痛苦。


 
  


那是他的恋人。


 
  


“王俊凯?”


 
  


王源试探着叫了他一声,想问他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却没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王俊凯一遍遍喊那个熟悉进骨髓的名字。


 
  


王俊凯伸手把王源揽进怀里,紧紧抱着似乎要把他的骨骼嵌入自己的血肉里去,王源恍惚,他还躺在原地没有移动分毫,那和王俊凯在一起的是谁?


 
  


黑白衬衫,下摆因为没有束在深蓝色的牛仔裤里被雨水打湿而显得有些透明,仔裤上染了几大块深褐色的污渍,身上有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怀里的男孩脸色苍白,有线条柔和的下颚线和高挺的鼻,饱满的嘴唇像被春雨打落的花瓣,血色全无,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那就是我啊。


 
  


王源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在血管里凝结成了张牙舞爪的钩和箭,一寸寸蔓延,就快要刺破他的灵魂。


 
  


他的四肢突然挣脱了束缚,很轻松地站了起来,身上完好无损,发丝干燥柔软。


 
  


王俊凯透过王源的灵魂焦急地张望着那辆驶来的救护车,医护人员放下担架,简单检查了他的伤势之后迅速运上车 ,王俊凯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似乎一放松他就会从手心溜走似的。


 
  


嗨,王俊凯,我就在这里啊,我在…


 
  


王源快走几步攀上他的肩膀,像平日那样拉住他的手臂。


 
  


“你把我的孜然鸡排买去哪里了?”


 
  


他本来想这样问的,却在下一个瞬间看见被丢在路边的纸袋,装着鸡排的纸袋已经被雨水润湿,奶茶因为挤压而满溢出来铺洒在路面上,滋滋冒着热气。


 
  


只是几秒的失神他们就上了救护车,王源徒劳地伸出手要抓住他的肩膀却从他的肉体里穿过,王俊凯的嘴巴紧紧地绷成一条线,眼里缱绻的温柔像海洋快要将他淹没。


 
  


红蓝色的救护车灯,来往匆匆的路人,有形状的雨滴,倾覆的云层,猩红的血 ,王俊凯的背影。


 
  


王俊凯的背影。


 
  


这无疑是压倒王源的最后一根稻草。


 
  


身边的一切都在流动,粘稠的,迟缓的,每个人的动作都变成一帧一帧的卡顿,慢动作播放,刺入他的骨血,似乎他在这部电影里只是扮演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从剧痛碾过他的那一秒他就已经被放逐到那个荒岛,孤立无援。


 
  


王源站在十字街口发愣,一辆辆汽车经过他的身体,他思考了很久,原本握紧的拳头也松弛下来,颓然垂在身体两侧。


 
  


我死了 ,对吗?


 
  


他自问自答,冷静地可怕。


 
  


“也不完全是”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说什么?”


 
  


王源下意识问出问题,然后才发现他居然能听见那个声音,这很反常,他怔在原地不敢回头,这个声线他真的太熟悉不过了。


 
  


“我说你只是快死了 ,而不是已经死了 ,这样够明白了吗”


 
  


平稳的声音牵扯着他的神经让王源不得不往后转,双眼滚烫发胀。


 
  


“王俊凯?”


 
  


前三钟之前才消失在自己视线里的恋人此时正站在离他斜后方五步的地方注视着他,沉静的目光像一泓深潭。


 


 


02.


 
  


“你骗你爸说去补习真的是要去打游戏?”


 
  


“也不完全是”


 
  


“你因为嫌离家远所以放弃上那所大学?”


 
  


“也不完全是”


 
  


“你是不是喜欢我”


 
  


“是”


 
  


这样的句式他们从认识到现在快十五年的时间里排列组合过无数次,第一次是在秋天的银杏树下小豆丁王源质问同样是小豆丁的王俊凯,黄色的银杏叶落了厚厚一层快要把他们埋起来好让大人没办法把他们带回家,第二次是在骄阳似火的夏天,王俊凯回答完之后凑过来咬掉了王源手里握着的最后一口冰糕 ,第三次是在冬日的校园,王源问那个明明已经冷到不行却还是固执地要为他捂手的大男孩是不是喜欢自己,在得到肯定的回复之后把脸埋进了围巾里。


 
  


所以在听到这样的语句他下意识带入了熟悉的场景。


 
  


“我死了,对吗?”


 
  


“也不完全是”


 
  


这世上只有他才会这样说。


 
  


“你是在绿灯亮起第七秒的时候倒下去的,那辆车在撞了你之后逃逸,现场有目击证人已经拍下车牌号并且帮你报了警,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担心赔偿的话那大可不必”


 
  


那个人在撂下这句话之后把手藏进了风衣口袋里,向救护车驶离相反的方向走去,这件驼色风衣王源一样很熟悉,他说王俊凯穿这个完全可以去走巴黎时装周的秀,不会输给那些蓝眼睛黄头发的俄罗斯帅哥。


 
  


“王俊凯”


 
  


他站在原地叫,他却没有回头。


 
  


“王俊凯!”


 
  


王源提高了音量同时往前迈了几步追上他扳住他的肩膀,本来以为他会反抗没想到对方竟然转身顺势把他揉进怀里,嘴唇贴上他的额头,王源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拥抱持续了大概二十秒。


 
  


“你能碰到我说明我不是,但这个拥抱让你觉得熟悉又说明我是,所以对于你说‘我是王俊凯’这个假设,我也只能说一句,我不完全是”


 
  


那个人贴在他耳边轻轻地说,然后把他放开,手臂却始终按在王源的肩膀上好像生怕他受不了突然的打击,可他很显然低估了王源的承受能力。


 
  


“你是谁”


 
  


他的眼神有了一点戒备。


 
  


“哦,反应真快,一般情况下的人类在看见我都会神经崩溃”


 
  


他突然绽开微笑,露出和王俊凯一样的虎牙,王源不愿意留恋这个假象,转身想去找他的身体,那人也不着急,只在后面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你现在是快死,如果你离开我可就只剩一个死”


 
  


王源站住了,想听他接下来的话,他看他没有离开的意思,笑意也重新回到脸上,他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


 
  


“叫我Karry吧”


 
  


王源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松动,Karry赶在他开口之前又说,


 
  


“我不完全是他,嗯准确来说是他的一部分”


 
  


不完全,一部分,两个程度模糊的字眼让王源起了疑心。


 
  


“别用那种表情看着我,”Karry摇摇头,“我可是目前唯一可以和你说话的人,更别提我还有你男朋友的脸和身高,你应该依赖我”


 
  


大言不惭。


 
  


王源在心里白了他一眼。


 
  


“那我现在到底是什么,你又是什么,你为什么会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Karry自顾自往前走,王源紧跟在他的后面问,大概是莫名的牵引,他也无法形容那种感觉。


 
  


“我是殉爱者,和你相似的灵魂体,也是你在弥留之际的保护人,保护你的灵魂直到你的肉体离开这个世界,没有身体的遮蔽你的灵魂会格外脆弱,如果在灵魂在身体之前提前凋敝的话那你就会下地狱,万劫不复”


 
  


王源听完之后打了一个冷噤,他抱住自己的手臂,脖子缩起来,这阵秋雨来的实在太突然,他还来不及穿上那件牛仔外套。


 
  


“披上”Karry把自己的风衣盖在他瘦削的肩膀上,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把雨伞撑在两人的头顶。


 
  


“灵魂应该不会冷也感受不到雨吧”


 
  


王源不好意思地皱了皱鼻子,把风衣往上拉。


 
  


Karry耸肩,“你只是还不习惯没有感官的生活,我们一步步来”


 
  


不适感减弱了很多,王源浑然不觉他们现在已经身处另一个世界,而雨早停了。


 


 


03.


 
  


“你是说我可能不会死?”


 
  


王源把风衣折了两折挂在小臂上,踩上一块布满青苔的大石头,Karry扶了他一把,就像王俊凯平时会对他做的那样,全心的保护。


 
  


“对,这算是冥界给因意外事故濒临死亡发人的特权,你也许会死,也许不会,这取决于和你情感最深厚的人的思想”


 
  


Karry的胳膊轻轻蹭着他的,语气不疾不徐,现在本应该是傍晚,次世界里却还是白天,这里有鸟叫和虫鸣,是脱离人世的存在,游荡的灵魂都寄居在这个狭小的缝隙里,等待着所爱之人对自己的审判。


 
  


“所以你的意思是人的死亡与否是由另一个人决定的,这太荒唐了”


 
  


王源折了一根树枝在地上拖拉 ,在潮湿的泥土上划出一道痕迹,语气里满是质疑。


 
  


“自然死亡没法人为控制,意外死亡是可以的,特别是这个人是你的爱人。爱是热,被爱是光,这两样东西会扰得冥界不得安宁,除非你心灰意冷对爱情再没有期待,否则它不会让你上冥河的船”


 
  


“那殉爱者…”


 
  


“殉爱者会变化成和你有最深感情羁绊的人,陪伴你直到他做出审判,一心一意或是始乱终弃,只要他对你的灵魂有充足的期待,你就一定会回到那个世界,反之就是灰飞烟灭”


 
  


Karry 的声音还是浅浅淡淡,这样的解释他做过不下三千次,早已经变成了例行公事般的重复。


 
  


“谁给你们的权力”


 
  


王源攥着风衣上的羊角扣,让它扎入手心。


 
  


“嗯,大概是爱”


 
  


Karry又笑了起来,同时拂去飘落在王源肩头的一片枯叶。


 
  


“那你知道什么叫爱吗?”


 
  


王源抬起眼睛问他,他把Karry和王俊凯分得很清楚,没有丝毫纠缠。


 
  


“爱是伟大又危险的东西,我既然在这里,就说明我没有驾驭好它”


 
  


他的眼眸突然暗了暗,嘴角带上一丝苦笑,王源心里一阵抽动,像突然被针刺了刺。


 
  


“他这段时间应该会过的很艰难”Karry看王源好久不说话,最后打破了沉默,“失去你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非常悲伤的事”


 
  


“你怎么会知道”


 
  


王源把脚下的一粒石子踢到临近的湖里。


 
  


“我是你们的殉爱者,是他灵魂的一部分,你感受我感受得越真实,说明他对你的爱越深刻,想试试吗”


 
  


Karry话音刚落就把王源轻柔地按倒在一棵表皮光滑的桉树上,右手抚着他的后颈对着嘴唇就要吻下去,后脑勺磕到树干让王源觉得一阵晕眩,然后在下一秒意识到这种晕眩应该不是生理反应。他们的呼吸缠绕在一处,目光相接的瞬间电闪雷鸣,唇瓣快要相贴的最后一刻被王源阻止,他摇头,转而捏了捏他的脸。


 
  


“殉爱者占将死之人的便宜不会受到惩罚吗”


 
  


王源板着脸打趣。


 
  


“最严重的惩罚不就是死,我么 ,老早就没有受惩罚的权力了”


 
  


Karry也不生气,拍拍手继续往前走,又给王源留下莫名的压抑和沉默。


 
  


刚刚即将亲吻的触感很真实,说明目前为止王俊凯对他的感情依然深厚,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的王源心情陡然舒畅起来,脚步也轻松了许多,走在前面的Karry用余光瞥到他的笑容,忍不住勾起嘴角。


 


 


04.


 
  


意大利威尼斯,圣马可广场上腾起一群雪白的鸽子,面貌狰狞的海鸥立在古老建筑的房檐上睥睨众生,彩色玻璃在日光下流光溢彩,装饰着彩带的贡朵拉连续发出哀叹,和浪潮的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晰。


 
  


广场上的人都是刚好也呆在这里的灵魂,彼此都能看见。


 
  


“这就是你最想来的地方?”


 
  


Karry伸手抚摸停在自己肩上的白鸽,它歪歪脑袋,显出天真的神情。王源还有点发愣,刚刚Karry给他讲灵魂的好处在于他可以在脑子里想任何场景,次世界都会满足他,一瞬间他就从那片荒林来到了水城,眼前的场景和他们大二暑假时来旅行是不差分毫,因为是臆想出来的环境,所以里面的信号王源是可以全部接受到的,比在人间好,那种被排斥的感觉让人生不如死。


 
  


“我和王俊凯确定关系之后的第一次的旅行就是在这里,可能印象比较深刻吧”


 
  


“哦对了有个事要告诉你,你的期限有七天,次世界的流动速度比人间慢,虽然我们只在一起几个小时但其实是五天已经过去了,现在离他的判决还有两天不到的时间”


 
  


Karry把鸽子捧高往天空扬。


 
  


“怎么突然想起来说这个”


 
  


王源笑起来。


 
  


“还不是怕你担心自己的死活,很少有人像你们两个这样,很多看似关系亲密的人都撑不过三天,我觉得你们没问题”


 
  


Karry拍拍他的头,露出虎牙。


 
  


沉默停顿了十秒。


 
  


“我不担心,我相信他”


 
  


王源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大叫着去广场上扑鸽子,边跑变笑,所经之处鸽子扑棱棱飞起,羽毛落下来像初雪,他兴奋地转过头 ,在鸽子飞旋闪着炫目白光的空隙里看见Karry的脸,恍惚间回到一年前。


 
  


那时候王俊凯也是这样安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无奈又幸福的笑,单反相机挂在脖颈上,把他的牛仔外套系在肩膀。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们成功蹭到了自带乐队的贡朵拉,王源坐在船头,王俊凯坐在船尾,听了无数意大利名歌,在那个混厚的男高音开始唱《我的太阳》的时候王源终于忍不住也唱了起来,一眨眼功夫就坐到Karry身边,怂恿他也跟着唱。


 
  


他们逛进高级订制的西装店,把以前看中却根本不敢试的衣服统统试了一遍,在巨大的试衣镜前走时装步,表情冷冽性感像世界排名一二的男模。


 
  


Karry给他买了四球的冰激凌(大概用的不是欧元),以前王俊凯总不让他多吃,说伤胃,买来之后总要把芒果和坚果的两个球分去,王源只好瘪着嘴吃剩下的酸奶和卡布奇诺,一路碎碎念,在一座雕像的阴影下王俊凯突然吻住他,把自己嘴里的冰淇淋喂进他嘴里,唇齿间都是清甜的香味。


 
  


每个细枝末节里都是爱情的模样。


 
  


接近黄昏的时候他们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到码头上,脱了鞋袜把脚浸到海水里,夕阳缓缓落下,把海水染成金色。


 
  


就这样安静地坐了十分钟,耳边只有海鸥的鸣叫和浪拍打码头木板的声音,王源把手撑在地上,闭起眼睛,Karry转头看着他的侧脸。


 
  


“接下来干什么”王源突然偏过脸,一双杏眼里盛满落日的绯色余晖,像在邀请。


 
  


Karry觉得现在气氛刚好,更何况他本身是王俊凯的一部分,这也不算背叛 ,他往前凑了一点,感觉到王源轻柔的鼻息和唇间的薄荷气息。


 
  


只差一步。


 
  


王源猛地睁开眼睛,Karry在里面看见了突如其来的惊惶,他皱眉,想扣住王源的手继续刚才的吻,却在下一秒发现他的手从王源的手里穿了过去,变成半透明,变成一团空气。


 
  


“你感受我感受得越真实,说明他对你的爱越深刻”


 
  


耳边轰然响起撒旦的判决。


 
  


“不…”


 
  


这个字从他的齿间艰难地溢出。


 
  


晚潮迅速在王源的双眼里涨溢,痛苦紧随其后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王俊凯放弃他了。


 
  


05.


 
  


Karry不知道怎么用半透明的身体阻止他,阻止一个已经失去理智的灵魂,王源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王俊凯对他不抱希望的念头,这种可能性的肯定比车从他身上碾压过去还让他觉得残忍和疼痛,威尼斯的幻觉在那个瞬间消失了,他们现在又回到那片荒林里,荒林里是深夜,光秃秃的树上长出浓重的雾,月光在雾里沉浮。


 
  


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的王俊凯不可能这样放弃我的可我感受不到Karry了这说明他放弃我了这怎么可能!


 
  


王源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他只想回去,他要去医院看看发生了什么,王俊凯不会放弃他的,十五年,就因为自己可能会死然后他就离开自己吗?


 
  


理智崩塌就是一瞬间的事情,王源不顾一切的往记忆里来时的路疾行,荆棘挂过他的手臂双脚踩入泥泞他也全然不顾,他的眼泪涌出来印在面颊上被风吹干然后又被新的泪水覆盖,嗓子早已嘶哑,他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的眼泪要流。


 
  


在知道自己快死的时候他没有哭,就是因为他笃定王俊凯不会放弃他,他注定能回到他的身边,更何况Karry是属于他的灵魂,和Karry在一起也很安心。


 
  


按着脚本演完整部剧,却没想到最后被塞进手里的是这样一个结局。


 
  


王源根本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包括Karry在身边急切的呼喊和劝阻,他用双臂从身后锁住他也被他迅速逃脱,可没有王俊凯爱意的输送Karry简直脆弱地不堪一击,形体被王源的灵魂撞碎后又迅速聚齐起来,他自己觉得不可思议,在傍晚以前一切都很好,拜王俊凯强烈眷恋所赐 ,他甚至都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清楚王俊凯爱王源就像爱自己的生命一样,哪有人会随随便便舍弃自己的生命呢。


 
  


他想让王源冷静下来和他好好分析目前的情况,可对方已经不再受他控制,整个人叛逆地像一只野兽,只凭本能的冲动支配身体运作,思维的齿轮已经卡住。


 
  


“王源”


 
  


“我要回去”


 
  


“王源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你,你这个骗子你别跟着我!”


 
  


那人的步子越来越急也越来越慌乱,Karry记上心来。


 
  


“源源”


 
  


王源果然停下了脚步,Karry快走几步站到他面前将他搂入怀里,他现在在王源眼里已经是个半透明的形体,好像一阵风来就会把他吹散。


 
  


“还有半天你就会得到结果,再耐心等等,你现在不能回人间,你要相信他”


 
  


“那万一他出了什么事呢?我不相信他就这样,就这样不要我”


 
  


王源已经没有力气反抗,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头低垂着。


 
  


“你回到人间很危险,我们不能因为这种事情就擅自违反规则”


 
  


Karry拨开他的刘海把手掌贴在他的额头上,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说。


 
  


“我要回去”


 
  


王源低着头。


 
  


“你不能…”


 
  


“求你了Karry,带我回去,我要去看他,就一会儿,我一定乖乖不给你惹麻烦,求你了”


 
  


Karry拒绝的意愿在触到王源眼神的那一秒束手就擒,那是坚如磐石的执拗乞求,他知道王俊凯是他最后的浮木,是唯一的绿洲。


 
  


“抓紧我”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06.


 
  


医院的消毒水一度是王源最厌恶的东西,可他现在却迫切地希望能闻到那股刺笔又冰凉的味道,虽然他现在听不见也闻不到,可满目的白色设施让他觉得安心,很快就能见到王俊凯了。


 
  


6206病房,三号床。


 
  


王源本可以穿墙而入却被Karry拉住,他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却被那人冰凉的目光堵了回来,Karry用最后的力气握住他纤细的手腕,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透过玻璃往里看,同时用身体尽量挡住王源的视线,虽然他现在半透明的状态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王俊凯睡得很沉,这几天连续的不眠不休已经把他折腾地疲惫不堪,一米八几长手长脚的的大男生窝在一张小小的医用折叠床上,一只手垂在地上,另一只紧紧攥着病床上人的手,像是握着什么珍宝。


 
  


他明明很爱他。


 
  


旁边的王源已经在不安分地踮脚想要自己看个明白了,Karry只好回头用眼神阻止,等再把视线放到里面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王俊凯盖的凉被被他自己拂落,王源捡起来帮他重新盖好。


 
  


等等!


 
  


王源醒了?!


 
  


“怎么了怎么了里面怎么了王俊凯他怎么样哎呀Karry你…”


 
  


王源早就等不及想要进去。


 
  


“别说话!”


 
  


Karry少见地露出严肃的神情,两分钟之后他的眉头舒展开,然后又紧紧地蹙了起来。


 
  


“到最近的消防通道出口等我”


 
  


他放开王源的手把他往反方向推。


 
  


“你搞什么!”


 
  


王源几乎要崩溃了,刚刚平复的情绪一瞬间又激荡起来,势头更甚,他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前是不会让步的。


 
  


“你到底想不想回到他身边”


 
  


Karry扳住他的脸,眉头紧蹙。


 
  


“这不是屁话!”


 
  


王源拂去他的手,眼神凶恶地像只小豹。


 
  


“想就过去等着,我五分钟之后来找你,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我保证”


 
  


王源红着眼睛僵持了几秒,最后还是往走廊尽头走去。


 
  


Karry一直看着他的身影被雪白的墙体遮蔽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他进入病房,和里面的王源四目相对,王源的眼神惊愕无比。


 
  


“你是……” 


 
  


“你这样有意思吗,Roy”


 
  


Karry的眼里没有一丝笑意,王源的表情在脸上凝固了几秒又重新流动起来。


 
  


“很有意思啊,”Roy躺回床上,以另一个形态站立起来,把躯壳留在原地,虽然呈现出来的也是王源的样子,但是神态却有些许的区别。“我看你没办法把这个灵魂带走,就想帮帮你,你不谢我反而来质问我,真是没天理咯”他笑起来是狐狸样的狡黠。


 
  


“所以你就借用王源的身体转移王俊凯对他原本灵魂的注意力,从而削弱我的存在感?”


 
  


Karry的字眼已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了。


 
  


“那他自己没办法分辨爱人的灵魂也要怪我吗”


 
  


Roy笑着辩驳。


 
  


“你这是利用他,你用爱情遮蔽他的双眼来达到你的目的,你无耻”


 
  


他咬字的力度越来越狠。


 
  


“我是在帮你拿到你应得的灵魂!就差一个,就差一个你就可以进入新的轮回!你不再谁的一部分,你会有新的生命!”


 
  


Roy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冲上来抓住了Karry的衣领,压着声音对他大喊。


 
  


Karry愣在原地,他一直在强迫自己忽略这个事实——王源的灵魂对他而言很重要,但这是他第一次不愿带走一个人的灵魂,王源身上的光亮和热度会把冥界烧成灰烬是一个原因,在这个真爱稀缺的世界遇到可以撑到第六天的一双人实在不容易。


 
  


“Roy,”Karry突然开口,热气抚在他的脸颊,Roy在一瞬间忘了动作,“你明白什么叫爱情吗”


 
  


“…不明白”


 
  


他放开Karry的衣领,回答地斩钉截铁。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Roy张了张嘴 ,最后陷入沉默。


 
  


“是Roy在搞鬼,他潜入你的身体使你提前苏醒,王俊凯一心以为是你,他的全部身心都放在你身上,只是对象暂时错乱引起了我的存在感减弱,你们的爱情没有任何问题”


 
  


Karry把身后的Roy拉到王源面前,王源只是轻飘飘扫了他一眼就没再说什么,Roy自知理亏,自己躲进墙体制造的阴影里,一言不发。


 
  


“我走啦”


 
  


王源抓住Karry的手臂摇晃了一下,这次有真实的实感。


 
  


“嗯,最多还有五分钟,你等下自己走回去就好”


 
  


Karry浅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王源本来已经往后转身跑了几步又中途折返,跑到他眼前,站定。


 
  


“那你?”


 
  


他眼里流露出的关心很真切,Karry觉得有点感动。


 
  


“把全部记忆还给王俊凯然后等着下一个倒霉鬼”


 
  


他笑得轻松,失落的情绪却被王源尽收眼底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他,Karry很快就笑不起来了,两个人尴尬的面对面站着,不说一句话。


 
  


最后还是王源打破沉默,他凑近了两步拥抱了Karry,停顿几秒之后放开。


 
  “王源你都不对我说谢谢的吗”


 
Karry嗔怪,蜷起手指轻轻弹他的脑门。


 
  王源摇摇头然后转身离开,嘴角扬起来。


 


 


07.


王俊凯醒来的时候发现昨天已经转醒的王源现在正温柔地看着自己,眼里有太多无法言喻的情绪,湿漉漉生长出一片森林。


 
 他睡意朦胧却还是紧紧握着他的手,王源在枕头上调整好舒服的睡姿,软着声音讨好,像个奶娃娃。


“小凯我胃疼,你快给我揉揉”


 
  “都说不让你吃这么多冰淇淋,王源儿你是不是说不听”


  


梦呓一般脱离现实的对话似乎是谁的延续。


“谢谢”


他用嘴型做了无声的告别。


 黎明的第一束阳光终于落到他们的瞳孔里,两个人的灵魂在这片炫目的白色中微笑起来。


 


08.


 
 终有一天连空气都凋敝


惟爱生生不息


 
  


【END】


 
  


不知道有多少人能看到最后一个字却还是想叨叨一下


写作的时候非常非常非常舒畅听着BGM写啊写不知不觉就写到这里,我和佩说很像写最后一版  爱侣之名  的状态,投入之后又抽离,想为他们写一个酷且温柔的爱情故事,我已经达到了自己满意的心理预期


还是很想看你们的二次解读


最后希望我们世界上最厉害的神能过很棒的十五岁二十五岁生日一百零五岁生日


平安顺遂


幸福快乐

归处

太喜欢这文了,可惜热度不科学。啧

TRuMPeT:

林涛&秦明 


电视剧同人,与原著及真人无关。




只是一篇妄图阐释两人在电视剧里关系的文章




01




现实像把解剖刀。在你生龙活虎的时候它在一边观望,望你鲜花簇拥,满身荣光。等到你气息奄奄它便一跃而上,将你破肚开膛。




林涛高中时读书的时候是写不出这样的文字的,他确实是忙着追小姑娘去了。每天潦草应付完功课就跑操场呼朋引伴开场打球,没多久场边能围一圈看热闹的。对他来说生活暂时还很简单。父母对他要求并不严苛,家里早就打算以后让他去当警察。他像这个年纪所有普通的少年一样抽条拔高,一年比一年长高长壮。




进入警局工作意味着什么呢?十来岁的他当时还想不明白——查坏蛋,抓坏蛋,审坏蛋吗?




无奈的是,多年以后等他真正进入那个行业,也只能用这些少年幻想中的话来安慰遭受冷落的女朋友。




但是对于秦明来说,生活不止是像把解剖刀,生活就是一把解剖刀。他本身寄篱于刀尖,却又不得不以它为生。他很擅长自己的工作,用冷冰冰的工具一点点揭露事实真相,却剐不掉多年以来自己心头上那块腐肉。兀鹫在头顶盘旋,他早就感应到这一点。摆脱所有,知晓最终的那一刻,兀鹫会从空中俯冲下来,把他也一并叼走。




02




他和林涛是高中同学,不很熟的那种。平日里放学他都一个人走着,看着前面大路上勾肩搭背的男孩子们有说有笑,时不时推搡几下,时不时为了抢一个篮球在街上追逐起来。




夕阳橙黄色的光晕罩住了大半个天空,暖风从道路边楼房的间隙吹过来。秦明总觉得自己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彼此不可能互相理解。就像幸运的人从来就理解不了不幸,在舒服的时刻从来就理解不了艰辛。




那天林涛打篮球扭伤了脚,放学的时候他和他一群球友就落在了秦明后面。高中男生吵吵嚷嚷的声音传得很远,秦明走在前面忍不住皱起眉头。




“你小子可以,打球打着打着忽然分心,是不是顾着看场边的姑娘了啊?”


“不用问,肯定是哈哈哈!”


“想不到啊林涛哈哈哈!”


“去去去!”林涛拍开搭在他肩膀上的一只只手,“我那是看见围墙外教导主任的车子来了,一时有点紧张……要不是咱们及时停了,又得被他骂。”


“我去!你有那么厉害,明察秋毫啊林警官!”其他人又笑成一团。


“哎我说,你们有没有点义气,不但不扶着我还使劲儿压我。不搀着我一点儿麻烦滚好吗?”


“好好好,这就滚!”


“走了走了!”




这下默契倒是来了,一群人抛下林涛从秦明身边跑过,一下子冲过绿灯跑到马路对面去了。




“一帮孙子。”秦明听见林涛低声骂了这么一句,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林涛摔得应该不重,校医随便抹了点药膏用绑带缠了几圈。校医室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两根拐杖被他像模像样地撑在胳膊下面,背上的书包随着他每次向前蹦而上下颠簸,看起来有点败了威风的滑稽。




秦明正要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绿灯还剩十秒。林涛一下子看到他,像是找到了救兵一样地喊住他:“同学!这位同学!等等我啊!”




突如其来的叫喊让秦明又停下了脚步,绿灯开始闪烁。想着反正也过不了马路了,他等在人行道边上,看林涛一蹦一跳地从不远处挪过来。




红灯亮了。




“同学,谢谢你啊,你真是个好人。”林涛哭丧着脸,“那个,你能帮我把这拐杖高度给调调吗?”


秦明犹疑地看着他和他的拐杖,眼珠子转了一圈之后问他:“刚刚没让你朋友调?”


林涛的表情很丰富,这下马上又换了一副很无奈的样子:“不就是那帮孙子调的呗!”


“那你自己为什么不调?”


“大哥,行行好。”林涛笑着说,挠了挠脑袋,“我这不是,对这修理拐杖的事情,不是很擅长嘛。”




身后的马路车子来来往往,掀起尘浪。秦明想了想还是弯下腰来看了看两根拐杖,又抬起头来问他:“你要调高的那根还是矮的那根?”


“矮的矮的,调高到跟另一根差不多就行了,谢谢你啊!”




拐杖有点生锈,按林涛这一只脚无法受力的姿势确实手上要再使力有点困难。他把拐杖调到了合适的高度,直起身来,捶了捶腰。林涛一边说着谢谢,一边很狗腿地走到和他并肩的地方,两个人一起看着对面的红灯发愣。




另一个方向的绿灯开始闪烁。林涛调整了一下拐杖的姿势,忽然才想起来扭头问他:“同学,我叫林涛,你叫什么名字啊?”




红灯变绿灯,庞大冒着浓烟的车辆默契地一辆接一辆停在白线前。面前斑马线铺出的区域里平静又宽阔,刚刚伸出援手的瘦弱男孩大步往前迈。




“我是秦明。”






03




后来林涛开始留意这位秦明同学,厕所,小卖部,打水的地方,还有年纪公告栏的光荣榜里。见到的时候会和他打个招呼,但除此之外更多的交集却再没有了。脚伤好了之后林涛照样打球,然后在黄昏的街道上踱回家。日子如常一般过,唯一值得可说的也就是高三下学期的时候他交了个女朋友,但是后来因为那个女孩家里管得很严让她专心高考,没过多久就分了。




再后来毕业季将至,篮球场上的风一天天变暖。林涛去打篮球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最后干脆和班上的同学一块放学后留在教室里自习到天昏地暗再回家。那是段每个人都会感到压抑的日子,但是伏案奋笔的时候却也有种头破血流的快意,专注的时光总是过得快而满足。




开始努力学习之后林涛倒是经常在路上碰见秦明。两人相伴着走一路,然后在交叉路口各回各家。秦明不太说话,但林涛有时候问他学习上的问题,他就说得很详细,虽然口气可能欠扁一点。夏天要到了,天黑得越来越晚。六点多的街道仍然天光大亮,街边烤串和居民楼里穿出来的饭菜香味惹得林涛常饥肠辘辘。有几次他想撺掇秦明和他一块吃串,都被冷漠地回绝了。




所以很久以后当秦明答应和他和大宝一块去吃小龙虾的时候,林涛颇有种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欣慰感。




秦明学医,林涛去了警官学院。两个人的道路从高中出去就分叉,各自曲曲折折隐在人海里。当时毕业典礼林涛还煞有介事地拉着秦明合影,唱着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秦明还是略微颔首低眉,跟林涛说:“我觉得我们俩之后有一定概率会共事。”


“有你这句话,我太感动了!”林涛手一伸。


“为什么会感动?”秦明拍开搭在他肩上的手,“我只是在陈述。”




六月的鲜花在天空绽开,洒在每一位毕业生的头上身上。林涛挺乐呵的,和篮球队的狐朋狗友合影,还找了他前女友合影。他的父母跟班上其他家长打成一片,在操场另一头聊得很开心。秦明安静地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看着操场上十七八岁的少年们最后的狂欢,毕业帽放在膝盖上。






04




警官学院实践机会多,还在学校的时候就常常出去执勤出任务。所以后来秦明进入龙番市法医科的时候,林涛已经当了几年小警官了。




他们高中毕业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面。秦明不参加同学聚会,一心沉迷自己的事情。林涛一忙起来也没有惦记老同学的时间,一晃就是七八年,他都快认不出秦明了。




“哎我去,西装不错啊。”




秦明抬眼,林涛笑了起来。




“胡子不错。”




说完之后秦明就从他身边走上楼去。林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一边摸着下巴上的胡茬一边小跑上楼,追上秦明的步伐。




“嘿嘿是吧,女朋友觉得好看。”




林涛看着秦明来到办公室很轻车熟路地把自己的书从包里拿出来,一本本地摆在桌上。他坐在旋转办公椅上,还调了调高度。看着秦明要调过来,之前那个老法医干脆提前退休回家享福了。这块人手本来就不太够,偌大一个办公室暂时就只有秦明一个人。




“女朋友?”探询的眼神从桌子那头射过来。




林涛忍不住挑了挑眉,昂头斜眼嗯了一声,然后又放下手臂眯起了眼睛看着秦明:“那你……?嗯?”




“没兴趣,没时间。”




“这怎么行?”林涛走到他桌前,八卦的笑容浮在脸上,双手撑在上面。“兄弟给你介绍一下?”




秦明打开了他的箱子,潇洒地掏出一条手帕,开始仔细地擦拭他的裁剪刀。刀尖锋利朝上,在阳光的照耀下锃亮锃亮的。




“……” 林涛情不自禁地退了几步,“哈哈哈,那,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叫我啊。”




看着他晃晃悠悠地离开,秦明停下手中的动作,环境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他环顾了一下周围,窗明几净的,柜子里放着之前留下来的档案和资料。明知道这个地方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新信息,等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之后,他还是走上前打开那个积了些灰尘的柜子。光线从侧边照射在他的脸上,带点暖意。他负责剖析黑暗,此时此刻却让他有种身处光明的错觉。




他习惯和死物打交道,衣裳,刀具,尸体,犯罪现场的一石一木,都不会抵抗,不会耍赖,不会反将一军。这种单方面的勘查关系让他安心、踏实而有迹可循。




没过几分钟,门口又传来脚步声,一下子把秦明从他沉浸在的安谧境界里叫醒。林涛探了个脑袋进来,正好对上秦明不怒自威的眼神,忍不住一激灵,冲着他挥了挥手。他走进来把那张A4纸压在秦明办公桌上,说:“这是局长要我拿给你的,就是咱们局里你可能需要联系到的人的联系方式,我压这儿了啊。”




秦明点点头,看他继续边说边后退出办公室:“其实你平时一般只用联系我一人就够了。”




然后以一个标准的林涛式微笑作为话语结尾,咻地转了身。






05




他们俩开始高频率地合作办案。




开始也许需要一点磨合,秦明有时候会和当时的刑警队长发生一点小摩擦,林涛就从中和稀泥。到后来林涛当上了队长,事情就运转地更为顺畅了。




当然这种顺畅只是相对程度上的,干这行的辛苦是外人都无法想象的。什么时候接到案子什么时候就要第一时间赶往案发现场,直到结案那一刻,所有神经都得紧绷着。有过几次半夜爬起来跑现场,顺路就去秦明家把他捎上,然后在漆黑的夜路上飞驰。凌晨的寒冷清明从四面八方袭过来,而秦明发现林涛也从当年那个拐杖不会修的懵懂少年一下子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他掌握方向盘的样子熟悉又陌生。




林涛有很多害怕的东西,老鼠只是其中之一。但他在黑夜里撩开警戒线的那一瞬间,面容冷毅得像是无所畏惧。




这样的他第一次工作的时候肯定也会恐惧,会震惊,会一瞬间的失去信心,但当他不再害怕的那一刻起——只要等那不再害怕的那一刻起。




他们共同参与过很多次审讯和调查,上过天台,下过下水道,进过废弃的工地,穿梭过芦苇荡。他们眼见错杀自己爱人的男人把头埋在手铐上痛哭,连环杀人的恶人无所谓地冷漠自白罪行,和叛逆少年执拗面子下因恐惧而颤抖的脆弱。他们眼见这人间百态,善恶矛盾,残忍罪行下的无可奈何,袖手旁观造成的不可原谅。他们直面生死,在纷乱之中找出通往真相的小径。




秦明曾无数次透过那面镜子看着林涛审讯。他甩文件夹,在里面踱步,时不时吼两声,但他身上一点看不到罪恶的影子。他看着镜子里模糊倒映出的自己,黑白两色的西装,却看不清面容。




他想,他和林涛一个身处光明一个身处黑暗,从一开始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06




第一次林涛到秦明家里借宿,敲开他家房门的时候,他以为又有新案子。他甩下一句等会儿就准备关门去换衣服出发,但林涛把门抵住了。




“不是案子。”林涛一只手压在门框上,脸色带点愁苦,“失恋了。”




秦明转过身子,用费解的眼神看他,然后想了想又把门打开让人进来,看到他手里还提着几瓶啤酒。




“有备而来啊?”


“虽然失恋了,球赛还是得看,对吧?”林涛挤眉弄眼。


“我不看,记得静音。”


“哎等等……看球还要静音啊?”




秦明挑挑眉毛,做了一个送客的姿势。林涛只好认瘪,开了电视和啤酒安安静静地进入静音模式。




秦明坐回他椅子前又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我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你失恋了不回自己家要到我家来?”


“我家电视忘续费了,你这电视又大又清楚。”林涛背对着他,声音传过来。


秦明歪歪头,坐下来,听到林涛又问:“你以前没去过别人家里玩儿吗?”


“没有。”


“不是吧?”林涛一下子扭过身子来,说,“下次来我家玩儿。”




秦明耸耸肩,林涛又转过头去看电视。比赛快开始了,双方球员排成一列走上球场。




中场休息的时候林涛歪在沙发上面睡着了,正在看心理学书籍的秦明被他循序渐进的呼噜声一下子扰乱了心情。他把书盖在桌上,走到沙发前,看了看电视,下半场刚开始,但比分还是零比零。




思考了一下对策,秦明还是把林涛叫醒了。


“下半场开始了。”


林涛懵了一会儿,揉了揉眼睛,嘟囔了几句这球也踢得太闷了,问秦明要了床毯子,直接关了电视睡觉。




明明是说来看球赛,却又看到一半就睡觉;明明感觉失恋了照样嘻嘻哈哈,却少不了喝酒睡觉一气呵成。人的认知与行为非常奇妙,秦明想着,又回去看他的心理学。




第二天秦明自然醒的时候林涛还蜷在沙发上,他洗漱完给自己做早餐的声响才把林队长弄醒。




“我有份吃吗?”刚醒来的林涛坐在沙发上问。


“没有。”


“好吧,”林涛甩甩脑袋,穿上外套,“回见。”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很多次。于是秦明的家里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些林涛的东西:外套,墨镜,耳机,甚至是手机充电器。有趣的是,有轻微强迫症的他能够容忍——这让他感到稍微地融进这个世界里了。




不只是这一点,每次当他坐在书桌前,视野里恰好是林涛看电视或是睡觉的身影,都让他对生活更加充满亲近感,而不是小时候那片灰色创伤带给他的剥离感。不,他并不需要这种亲近,但他对这种奇妙的温暖的光明有着本能的好感。




毕竟人们都趋光,却怕如飞蛾扑火。






07




林涛知道他不喜欢下雨,但是更远更深更私人的事情就没有再过问了。




没有感情,就没有伤害。没有腐烂的肉,就没有兀鹫。他想他大概要终其一生寻找真相,不需要什么别的路径,不需要爱情,不需要婚姻。但遇见林涛之后才发觉世上原来也可以有个可寄托的地方。




因为他真实,他正视秦明这个人,尊重他的习惯,真诚待他,不问太多,干什么事情都适可而止。他早就生长得沉稳,却总还带有那一丝少年的天真。




秦明想审问自己,但他早已苦于内心的挣扎与自我折磨,他苦于那些个下雨天,从噩梦里惊醒而无所慰籍。他从炼狱里一路走来,在人间里找寻。他在缝纫、安静的推理、和专心致志的沉浸里才能勉强找到的安全感,竟然在凡夫肉体上得到——鲜活的,普通的,但却是光明。




他的灵魂在人间里漂泊,最终找到归处。






08




未来的路还有很远,苦难和希望不会消失。也许林涛有时候烦了一点,傻了一点,欠了一点,是因为高中时没怎么好好学习,都忙着打篮球追小姑娘去了。他是想表达这个意思——哪怕经历了那人间至痛至恨,也希望你能看到那光明驱散黑暗。








END


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鬼




 附:【标准的林涛式微笑】感谢这位P图的太太

【秦林秦】春秋

叶落山:

照例,OOC属于我,角色属于自己。谈谈情,一发完。私设如山,没买会员,看得很慢,写着玩儿。写得不好,不要算,不要认真。


 


张敬轩的《春秋》挺好听的,虽然和情节走向关系不大。还是没舍得让他们BE。


 


 


 


 


春秋


 


 


 


 


1.


林涛生日那天下班回家,天降大雨。林涛刚和女朋友分手一周,心上无人,手头无事,连急着回家的理由都没有。


警局门口吊灯冷淡,林涛手头缺把伞,杵在廊下莫名觉得凄惨得很,于是扭头逃回办公室,把自己埋到千丝万缕的线索堆里。


不如工作,想什么都不如工作。


林涛干刑警已经干了数年,入行仿佛还在不久前。当时一个前辈和蔼地拍他的肩膀:“看到这么多年轻人前仆后继跳火坑,坑底的老人倍感欣慰啊。”林涛只以为是他浮夸,便嘻嘻哈哈地回答为了人民为了国家。后来回忆来,那人也没比自己大几岁,黑眼圈和眼袋已写着“爱岗敬业,看破红尘”。


一晃眼儿的当口,世上的妖魔鬼怪林涛都一一审了个遍。什么变态杀人魔,什么女装恋尸癖。久了就觉得,人性还真他妈是世界上最难懂的事情。


这个时候,他就对秦明生出一点羡慕——和死人打交道,直白明了。但转念一想李大宝身上常染上五花八门的怪味儿和千奇百怪的尸块,那一点羡慕也就消解了。


秦明和他是共患难的战友,有案一起查,有班一起加,怎么能把他当成羡慕的对象呢,不应该不应该。


  


路过尸检科的时候灯火通明,林涛知道秦明也还没回去。


雨幕就是天罗地网,秦明寸步难行。尸检科没有窗,也听不到雨声,像是把自己裹到茧里,温暖又安全。


林涛从门上的玻璃看进去,果不其然秦明就在里面,穿着防护服的背对着他,只能看见四分之一个侧脸,眉头微皱,呼吸浅缓,握刀的手稳如泰山。


 


 


 


 


2.


林涛和秦明是多年的老交情了,那时候他还没蓄胡子,秦明还穿着廉价的校服,但闷骚是至始至终的,他的衬衫都要比别人白上几分。


高二的时候林涛去表白,硬拉秦明给他壮胆。秦明不情愿,但架不住林涛人高马大,末了从抽屉里扯了本医书,愣是被拽走了。


林涛特地寻了黄道吉日,当天光线充足,微风习习。架不住现实惨淡,女孩儿娇羞一笑,说心上已经有人了,目光不时飘向他侧后方。林涛一回头,就看见秦明玩忽职守,靠在墙上翻书。阳光明媚,衬衫雪白,秦明表情高深莫测,寡淡如白水。


林涛在心里爆了个粗口。但他怪不了秦明―——就像摔倒了不能怪石头。


姑娘啊,秦明就是块顽石,又凉又硬的,别喜欢他了吧。林涛悲悯地注视她,女孩儿坚定地回望——我就喜欢。


 


高中三年,秦明清心寡欲,找老师配了把钥匙,每天扎在生物实验室里动刀动钳,一把手术刀使得风生水起,拆了不知多少飞禽走兽。林涛打饭的时候会多捎两份,一份给女朋友,一份给秦明。


转眼到了报志愿的当口,夏蝉聒噪,填表的时候秦明和林涛在一块儿。林涛咬着笔尾冥思苦想。


他看不到自己志在何方。前途无限,也就是没有前途。


秦明运笔如飞。林涛说秦明里子是一条路走到黑的个性,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那种犟。秦明点点头,夸他概括得不错,唯一的漏洞是事实上他没有可能撞墙。


林涛赞叹不已:“老秦,你真是我见过的人里最自恋的。”


秦明头也不抬:“这叫自知。”


 


然而无路也要走,无门也要闯。最后林涛还是签上名,合了笔盖。


“……刑警,”秦明插着腰从头上俯视他,缓缓念出纸面上的字,半晌,说:“你连老鼠都怕。”


“这不是和你共赴难嘛,”林涛站起来勾住秦明的肩,“我问活人,你审死人。”


秦明不说话,却难得没有把他的手拨开。


 


 


他和秦明又做了几年大学同学。


秦明的闷到了大学变本加厉,他在校外租了房子,成天不见人影。林涛晚上散步送女朋友回宿舍,绕道去实验楼。实验楼建得早,外墙已经斑驳。林涛每每透过树影,看到一个亮着的窗口,他知道秦明就在灯光里头。


 


那几年他们所在的城市在南方。楚雨连沧海,五月起降水不断。雨天对于秦明是劫数,他逃不掉,只能缩在房子里,宛如困兽。


秦明租的房子不大,有一面玻璃窗。林涛下了课就撑一把伞冒雨而来。秦明背着窗子坐进软垫里,双目紧闭,睫毛翕动,把指节捏得苍白。沉默就像天堑,林涛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翻书。


空间稍显狭小,秦明的呼吸声紊乱又刺耳,林涛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把书页翻得震天响。


这什么教科书,编得这么没水平,故弄玄虚。林涛腹诽道,抬头却望见秦明正幽幽地盯着他:


“倒书的力度和知识获得的效率没有直接关联,你的力气用错方向了。”


林涛表示赞同,又响亮的翻了几页,冲秦明咧嘴。


 


 


 


3.


春去秋来,林涛陆陆续续谈了几段感情,都不了了之。


到了考试季忙碌的时候,林涛担心秦明饿死在实验楼里,每天发消息催他吃饭。消息都没有删,一条一条累计起来竟也是不小的数目。他觉得这就屁大点事儿,女友却不这么认为,非说他给秦明发短信比给自己发都勤快。


林涛解释说:“宝贝儿,因为我们天天见面呀,有话不都当面说了吗,消息自然少了呀。”


女友认为他说的没道理,毅然拂袖而去。


另一次分手更是没头没脑。


“我觉得我们在一起没有谈恋爱的感觉,在你心中秦明都比我重要。”


林涛在脑海里翻了一万个白眼,心想怎么又是秦明,关秦明什么事。他拼命解释,什么秦明对下雨天过敏,一下雨就呼吸不顺,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女友觉得他话里左右不离秦明,心灰意冷,决绝离去。


如此种种,数不胜数。


 


对床劝他:“涛儿,你这么整天分分合合也不是办法。”


“那我怎么办?把秦明扔了让他自生自灭啊?这么没人性的事换你你干吗?”


“换我我干。再说秦明又不是你儿子,一个成年人有什么不放心的。”上铺插嘴说。


“我算看清你了,见色忘友,哪天你找女朋友了我就和你绝交。”林涛往上铺扔了一只袜子。


“你干脆直接和秦明谈恋爱算了。”对床说。


上铺捏着鼻子附和,伸手把袜子丢了下来。林涛让他们滚蛋,提了钥匙出门。


 


 


自习室太冷淡,宿舍太嘈杂。每次分手后林涛无处可去,就去实验楼骚扰秦明。秦明爱安静,做事的时候连呼吸都嫌吵,一言不合就赶人。林涛进了门往往一言不发,塞着耳机做题。只占地方,不添麻烦。秦明扫一眼,抛给他一个苹果,聊表慰问。


 


这日天寒地冻,林涛提一罐酒,上楼的时候故意把脚步踩得铿锵。秦明难得无事,摘了手套直坐着,在面前摆了一张椅子。林涛径直在椅子上坐下来。


旧实验室空间狭小,一股倒胃口的味道。林涛拣两只干净的烧杯,两个人分一瓶酒。林涛挪了个舒适的坐姿,把来龙去脉说道了一通。话太长,说到伤心处,林涛就仰头吞一口酒,辣得他直冒眼泪。


秦明捧着杯子静静地注视他。有那么一刻,林涛觉得自己成了尸体,躺在解剖台上。


末了,他举着烧杯问秦明:“老秦,你说我是不是特仗义,你该给我颁个奖,什么感动秦明十大人物之类的。”


秦明若有所思,说了一句话,却牛头不对马嘴:“其实我饿不死。”


林涛酒量平庸,此刻已满脑子浆糊。这句话却不偏不倚地砸到了他的心坎儿上,生疼。其实秦明饿不死―——当然饿不死,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儿。多么简单的一个事实,简单又残酷。


林涛却如鲠在喉。他吼:“秦明你有没有良心!”


 


那天林涛确实喝多了,他忘记了他说的话——秦明是块石头,又冷又硬。喝醉的人眼神不好,他也没有看见秦明眼底的暗涌,和欲言又止的神情。


夜深人静,秦明只能把话咽回去,消化在肚子里。好在他话少,不至于撑着。


 


 


 


 


4.


后来秦明又成了他同事。


林涛在外工作了两年就被调回龙番市。入职那天林涛在刑警科看到秦明,他对着秦明的冰块脸瞪眼。秦明任他瞪,在他桌上放了报告就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那时候林涛已经认识了宝宝,他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晨昏三扣首,早晚一柱香,把她当尊佛供着,一心一意地供着,充实又幸福。


秦明看起来气色也很好,没饿着也没冻着,雷厉风行活蹦乱跳。


 


秦明在业内的名声越来越响,从秦明变成了秦科长,但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助手来来回回换了几轮,无一幸免于辞职的结局。领导琢磨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偏偏惦记起林涛,差他作说客。


林涛是拒绝的。可领导的命令,由不得他拒绝。


“老秦,你助手呢?早退是要扣工资的。”林涛明知故问。


秦明背对着他,背后汗湿了一块,眼睛贴着显微镜,正对着一块骨头下功夫。林涛却知道他听得见自己说话。


“辞职了。”秦明说,手上的刀没停下来。


“你又把人气跑了?”


“他能力有问题,不辞职迟早也要被开除。”


“他能力没问题,干的挺好的,是你太苛刻了。”


秦明冷哼了一声表示不满,埋头切肉块。对话无法进行下去,林涛在心里翻白眼――天下领导一般黑。秦明的个性要是他能扳过来,他就不做刑警了,改行专治问题儿童,一定生意兴隆。


林涛看着秦明的后脑勺,觉得好笑又绝望。他捡了报告转身要走,秦明喊了他一声,抛给他一个苹果。苹果砸在他的胸口,落到地上,滚到了角落里。


 


有一年春节他们摊上了大案子。


满城风雨,整个警局顶着压力,不分昼夜周转了数十个小时。林涛盯着监控看了一宿,到了凌晨才有空抽身去喝杯水。他再走廊上看见秦明,对方也是满眼的血丝,脸色疲惫,但西装整齐,发型严谨。


 


从前林涛隐隐觉得秦明背着重,重得深入骨髓,难以剥离,拽着他一步步向前走,笃定而危险。他看不清,却怕有一天石沉大海,悄无声息。他觉得该有人捞一捞,晒一晒,不要发霉了才好。


后来惊觉是他多虑了。秦明是什么人,从他认识他的那天起就是一骑绝尘的人,即使是石头也是花果山顶的那块,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他要赴自己的地狱,林涛拦不住,也追不上。没有谁能渡谁,他的劫只能自己渡。


 


林涛调笑道:“老秦你再熬下去,别说没人性,连人形都快没了。”


秦明说:“你脸色也不像活人。”


林涛笑道:“那我可得离你远点儿,死人和你站在一起,危险。”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笑着从秦明旁边闪过,回到屏幕前,收了表情,又开始看监控。偌大的办公室,他却觉得逼仄得很。


腊月天寒,窗户却洞开。林涛觉得冻,走过去关了窗。他扫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是五点四十五分,窗户外头马路有车轮碾过的响声。走廊那头法医科的灯依然亮着,一如多年以前老楼的窗口。


 


 


 


5.


阴雨天凉意入骨。


林涛在尸检科门口站了一会儿,缩缩脖子,没有做声,只徘徊了几步,便晃荡回办公室去。箱子里的泡面还有剩余,炉上烧着水。等待的空当,林涛摸了手机出来。李大宝早些时候给他发了一条生日快乐和五毛钱的红包。林涛佯装埋怨,说李大宝你太抠门儿了。


李大宝回了一条:被老秦带的,你找他去。


“你怎么光学坏不学好?”


“老秦有什么优秀品德值得我借鉴学习的?”李大宝反问。


“乐于请林涛吃东西啊。”


“行,向秦科长学习。哪天吃宵夜我请客,请你吃小龙虾,就一斤,多了没有。”


林涛捧着手机,笑得前仰后合,险些栽倒。


和李大宝东扯西扯的空当,水开了。未来的小龙虾填不了当下的肚子。林涛放下手机,起身冲了一碗面,囫囵吞了几口,才暖和起来。


李大宝日理万机,等林涛解决了口腹之欲,她已不知所踪,只丢下一句“不跟你扯蛋了,干正事儿”。


干正事儿,矫情都是闲出来的。人民公仆,风雨无阻。林涛抽了尸检报告出来,一目十行。


 


八点四十分的时候砸了一声雷,把办公室砸断电了。林涛骂了一句洋文,伸手去摸手机照明。好事成双,泡面盒不慎被打翻,汤汤水水泼在屏幕上。手机挣扎着亮了几秒又暗了,像濒死的人咽了气。


林涛欲哭无泪,只能摸黑去寻电闸。一路磕磕碰碰地绕过几张办公桌,忽然一束强光晃得他睁不开眼。


“我靠老秦,别晃我眼睛。”


秦明把光移到自己脸上。他脸上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说:““尸检科有备用电源。”


 


 


秦明推了尸检科的门进去,把雨声关在门外。


秦明端了刀具去清洗。林涛随手摸了一个苹果啃。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秦明忙碌的背影发呆。他在想一些无聊的问题,比如为什么秦明会知道自己还没走,为什么他会提着手电去找他。但也只是想想。


秦明的行为逻辑从来是费解的,比什么变态杀人狂都费解,林涛从来没猜对过。


以前他把秦明和李大宝往一块儿凑,秦明恼怒地把花塞到他怀里。那时他也没有弄明白秦明的恼怒从何而起。


林涛觉得秦明的想法在自己理解范畴之外,解了许多年也没有解出个所以然来。但林涛无理由地信他——即便他千夫所指身陷囹圄。林涛也不知道自己的信心从何而来。


高二那年他上厕所撞见几个碎嘴子编排秦明,说的话实在难听。他二话不说,先抡为敬,但寡不敌众,还是落了个骨折的下场。事后他吊着右手满连廊追着秦明跑,要他替自己写检讨。后来四面楚歌的时候,秦明不在身边。李大宝问林涛“万一”,他毫不犹豫地给了答案,莽撞又坚定。


秦明这个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就是挤兑挤兑人罢了。


 


 


他已经啃完了大半个苹果,秦明还在忙碌。苹果似乎放了很久,口感干涩。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这样看他,就在那幢老楼里,灯管老旧,光线恍惚。他一边看一边想一些没有营养的事情。


秦明的手指修长,肩骨平展,脖颈有好看的弧度,从碎发一直延伸到领子里。从前他看得肆无忌惮,因为秦明从来不回头。他想那时候自己是喜欢秦明的。只是当时灯光稀薄,年少无知。


 


 


 


 


6.


“林涛,你知不知道一个人被人盯着看,是会有察觉的。”


“啊?”


秦明回过头来看他。


林涛很早就发现秦明是有表情的,虽然大多数时候是鄙夷和冷漠,像李大宝说的,没什么人情味儿。


曾经林涛说他缺点烟火气,过年家里都不贴点红。秦明木着脸说:“别想再拖我去吃烤串。”


林涛笑着说不撸串儿不撸串儿,一边拖着秦明去放烟火——那确实是正儿八经的烟火气。还是白天,火花胡乱地蹦,蹿到天上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响。


秦明穿了一件风衣,立着领子杵在一旁,说:“要不是我认识你很久了,我会以为你精神有问题。”


林涛看着他的眼睛笑:“那还好你早早的就认识我了。”他从秦明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乐得像地主家的傻儿子,让人束手无策。


林涛从来觉得超过三秒的对视要么肉麻,要么凶狠。前者是对女朋友,后者是审犯人。但那时他只听见火药噼里啪啦地炸开,像冰皮始解,大地复苏。


 


后来林涛也隐隐见过秦明的其他情绪,只是都看不真切。


而那一刻他们之间只有咫尺,目光相接,无路可退。林涛来不及收起眼里的情绪。他下意识要逃,却被秦明叫住,只能认命地坐回去,手上还捏着果核。


 


 


林涛听了一个故事,陌生又滑稽。


故事没有开头——无源之水,却拔山倒树一泻万里。秦明记性一直很好,他记得人体的每一寸骨骼。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会记得林涛的一个表情或者一个语气,一切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


高中的时候林涛坐秦明后桌,抢他的作文看。秦明的记叙文写得实在不好,字里行间洋溢着大写的“性冷淡”。林涛看了评价道:“老秦,你将来给你家小孩儿讲睡前故事,要还按这个路子,他们恐怕得赶你出去。”


将情感诉诸语言是秦明的短板,曾经有很多次,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所以他只能用最直白的办法,把一桩桩一件件摊给林涛看——像是操着一把手术刀,抽丝剥茧,拆骨见心。


 


灯光倾泻下来。秦明脱了西装外套,只穿了一件衬衫,坐在林涛面前,额前散落了几屡头发,看起来柔和又温暖,仿佛所谓时过境迁不过是一个幻觉。林涛看着他莫名想笑,想说些烂话。他悲怆极了——十数载春秋,兜兜转转,竟是历尽命运的鬼打墙。


 


 


 


-END-


 

AOzero:

分享些我目前为止都很相信的吃粮产粮……不知道啥(x
大部分是我自己总结的(x


1)点开了自己不喜欢吃的,默默右上角关掉。如果不好受了,去找些好吃的缓解一下。不要直接朝作者抱怨。实在想吐槽,私下找亲友,不要开群,发说说,发带tag的lof博文,等等。


2)看到写得再ooc,再傻再小白,再受不了的文,也……不要骂人。只要作者不是为了黑cp而写,那作者都是因为爱才写的。这是一种分享爱的行为,出发点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实在看不下去,要么关掉,要么实在想管,那就多做做科普,不要骂人。
谁都有黑历史的时期,谁都有写什么都很水的时期,没有人生下来就要成为大大。批斗不但没什么意义,反而还否定了别人的努力,以及过去的自己。


3)既然是白吃,既然冷得没粮吃,就不要嫌这嫌那了,吃吧……
如果实在受不了,那就自己动手产呀。


4)既然不萌哪对cp,就不要每天去关注人家的动态,不要管他们那边的恶意言论有多能跳……有时间和对方互掐,不如回来自己萌的cp这边,产粮,科普,推广。就是要过得舒服,让对方嫉妒(这人x


5)不要当圈管……不要规定别人可以写什么不能写什么,不要因为这个粮食不符合你的三观你的口味就说它辣眼睛……
这世界非常大,我已经什么play都看过了,内心简直毫无波动(住嘴


6)对什么事件发表个人看法不要带tag,不要带tag。tag严格来说不是稍微带点边就可以打的类型,我觉得个人看法更像是心情日志,是带着个人色彩和特性的,发布到tag那种公共平台就不太好了。
我以前好像也干过这事……就那个spideypool到底是哪个spidey哪个pool的事(x)现在反省,以及向大家道个歉wwww


最后一条,7)关注几个高产高质量的太太,然后不搜tag,最多一周搜一次看看有没有新太太。一切就都解决了,拍手。


如果再想到啥,就再写写(

你说前半生就这样吧
还有明天

陌生的人 请给我一支兰州

尼玛吐槽看得我咋这么想笑
没毛病
全世界都爱他
谁叫我们星云是团宠

cr见水印侵删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