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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林秦】春秋

叶落山:

照例,OOC属于我,角色属于自己。谈谈情,一发完。私设如山,没买会员,看得很慢,写着玩儿。写得不好,不要算,不要认真。


 


张敬轩的《春秋》挺好听的,虽然和情节走向关系不大。还是没舍得让他们BE。


 


 


 


 


春秋


 


 


 


 


1.


林涛生日那天下班回家,天降大雨。林涛刚和女朋友分手一周,心上无人,手头无事,连急着回家的理由都没有。


警局门口吊灯冷淡,林涛手头缺把伞,杵在廊下莫名觉得凄惨得很,于是扭头逃回办公室,把自己埋到千丝万缕的线索堆里。


不如工作,想什么都不如工作。


林涛干刑警已经干了数年,入行仿佛还在不久前。当时一个前辈和蔼地拍他的肩膀:“看到这么多年轻人前仆后继跳火坑,坑底的老人倍感欣慰啊。”林涛只以为是他浮夸,便嘻嘻哈哈地回答为了人民为了国家。后来回忆来,那人也没比自己大几岁,黑眼圈和眼袋已写着“爱岗敬业,看破红尘”。


一晃眼儿的当口,世上的妖魔鬼怪林涛都一一审了个遍。什么变态杀人魔,什么女装恋尸癖。久了就觉得,人性还真他妈是世界上最难懂的事情。


这个时候,他就对秦明生出一点羡慕——和死人打交道,直白明了。但转念一想李大宝身上常染上五花八门的怪味儿和千奇百怪的尸块,那一点羡慕也就消解了。


秦明和他是共患难的战友,有案一起查,有班一起加,怎么能把他当成羡慕的对象呢,不应该不应该。


  


路过尸检科的时候灯火通明,林涛知道秦明也还没回去。


雨幕就是天罗地网,秦明寸步难行。尸检科没有窗,也听不到雨声,像是把自己裹到茧里,温暖又安全。


林涛从门上的玻璃看进去,果不其然秦明就在里面,穿着防护服的背对着他,只能看见四分之一个侧脸,眉头微皱,呼吸浅缓,握刀的手稳如泰山。


 


 


 


 


2.


林涛和秦明是多年的老交情了,那时候他还没蓄胡子,秦明还穿着廉价的校服,但闷骚是至始至终的,他的衬衫都要比别人白上几分。


高二的时候林涛去表白,硬拉秦明给他壮胆。秦明不情愿,但架不住林涛人高马大,末了从抽屉里扯了本医书,愣是被拽走了。


林涛特地寻了黄道吉日,当天光线充足,微风习习。架不住现实惨淡,女孩儿娇羞一笑,说心上已经有人了,目光不时飘向他侧后方。林涛一回头,就看见秦明玩忽职守,靠在墙上翻书。阳光明媚,衬衫雪白,秦明表情高深莫测,寡淡如白水。


林涛在心里爆了个粗口。但他怪不了秦明―——就像摔倒了不能怪石头。


姑娘啊,秦明就是块顽石,又凉又硬的,别喜欢他了吧。林涛悲悯地注视她,女孩儿坚定地回望——我就喜欢。


 


高中三年,秦明清心寡欲,找老师配了把钥匙,每天扎在生物实验室里动刀动钳,一把手术刀使得风生水起,拆了不知多少飞禽走兽。林涛打饭的时候会多捎两份,一份给女朋友,一份给秦明。


转眼到了报志愿的当口,夏蝉聒噪,填表的时候秦明和林涛在一块儿。林涛咬着笔尾冥思苦想。


他看不到自己志在何方。前途无限,也就是没有前途。


秦明运笔如飞。林涛说秦明里子是一条路走到黑的个性,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那种犟。秦明点点头,夸他概括得不错,唯一的漏洞是事实上他没有可能撞墙。


林涛赞叹不已:“老秦,你真是我见过的人里最自恋的。”


秦明头也不抬:“这叫自知。”


 


然而无路也要走,无门也要闯。最后林涛还是签上名,合了笔盖。


“……刑警,”秦明插着腰从头上俯视他,缓缓念出纸面上的字,半晌,说:“你连老鼠都怕。”


“这不是和你共赴难嘛,”林涛站起来勾住秦明的肩,“我问活人,你审死人。”


秦明不说话,却难得没有把他的手拨开。


 


 


他和秦明又做了几年大学同学。


秦明的闷到了大学变本加厉,他在校外租了房子,成天不见人影。林涛晚上散步送女朋友回宿舍,绕道去实验楼。实验楼建得早,外墙已经斑驳。林涛每每透过树影,看到一个亮着的窗口,他知道秦明就在灯光里头。


 


那几年他们所在的城市在南方。楚雨连沧海,五月起降水不断。雨天对于秦明是劫数,他逃不掉,只能缩在房子里,宛如困兽。


秦明租的房子不大,有一面玻璃窗。林涛下了课就撑一把伞冒雨而来。秦明背着窗子坐进软垫里,双目紧闭,睫毛翕动,把指节捏得苍白。沉默就像天堑,林涛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翻书。


空间稍显狭小,秦明的呼吸声紊乱又刺耳,林涛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把书页翻得震天响。


这什么教科书,编得这么没水平,故弄玄虚。林涛腹诽道,抬头却望见秦明正幽幽地盯着他:


“倒书的力度和知识获得的效率没有直接关联,你的力气用错方向了。”


林涛表示赞同,又响亮的翻了几页,冲秦明咧嘴。


 


 


 


3.


春去秋来,林涛陆陆续续谈了几段感情,都不了了之。


到了考试季忙碌的时候,林涛担心秦明饿死在实验楼里,每天发消息催他吃饭。消息都没有删,一条一条累计起来竟也是不小的数目。他觉得这就屁大点事儿,女友却不这么认为,非说他给秦明发短信比给自己发都勤快。


林涛解释说:“宝贝儿,因为我们天天见面呀,有话不都当面说了吗,消息自然少了呀。”


女友认为他说的没道理,毅然拂袖而去。


另一次分手更是没头没脑。


“我觉得我们在一起没有谈恋爱的感觉,在你心中秦明都比我重要。”


林涛在脑海里翻了一万个白眼,心想怎么又是秦明,关秦明什么事。他拼命解释,什么秦明对下雨天过敏,一下雨就呼吸不顺,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女友觉得他话里左右不离秦明,心灰意冷,决绝离去。


如此种种,数不胜数。


 


对床劝他:“涛儿,你这么整天分分合合也不是办法。”


“那我怎么办?把秦明扔了让他自生自灭啊?这么没人性的事换你你干吗?”


“换我我干。再说秦明又不是你儿子,一个成年人有什么不放心的。”上铺插嘴说。


“我算看清你了,见色忘友,哪天你找女朋友了我就和你绝交。”林涛往上铺扔了一只袜子。


“你干脆直接和秦明谈恋爱算了。”对床说。


上铺捏着鼻子附和,伸手把袜子丢了下来。林涛让他们滚蛋,提了钥匙出门。


 


 


自习室太冷淡,宿舍太嘈杂。每次分手后林涛无处可去,就去实验楼骚扰秦明。秦明爱安静,做事的时候连呼吸都嫌吵,一言不合就赶人。林涛进了门往往一言不发,塞着耳机做题。只占地方,不添麻烦。秦明扫一眼,抛给他一个苹果,聊表慰问。


 


这日天寒地冻,林涛提一罐酒,上楼的时候故意把脚步踩得铿锵。秦明难得无事,摘了手套直坐着,在面前摆了一张椅子。林涛径直在椅子上坐下来。


旧实验室空间狭小,一股倒胃口的味道。林涛拣两只干净的烧杯,两个人分一瓶酒。林涛挪了个舒适的坐姿,把来龙去脉说道了一通。话太长,说到伤心处,林涛就仰头吞一口酒,辣得他直冒眼泪。


秦明捧着杯子静静地注视他。有那么一刻,林涛觉得自己成了尸体,躺在解剖台上。


末了,他举着烧杯问秦明:“老秦,你说我是不是特仗义,你该给我颁个奖,什么感动秦明十大人物之类的。”


秦明若有所思,说了一句话,却牛头不对马嘴:“其实我饿不死。”


林涛酒量平庸,此刻已满脑子浆糊。这句话却不偏不倚地砸到了他的心坎儿上,生疼。其实秦明饿不死―——当然饿不死,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儿。多么简单的一个事实,简单又残酷。


林涛却如鲠在喉。他吼:“秦明你有没有良心!”


 


那天林涛确实喝多了,他忘记了他说的话——秦明是块石头,又冷又硬。喝醉的人眼神不好,他也没有看见秦明眼底的暗涌,和欲言又止的神情。


夜深人静,秦明只能把话咽回去,消化在肚子里。好在他话少,不至于撑着。


 


 


 


 


4.


后来秦明又成了他同事。


林涛在外工作了两年就被调回龙番市。入职那天林涛在刑警科看到秦明,他对着秦明的冰块脸瞪眼。秦明任他瞪,在他桌上放了报告就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那时候林涛已经认识了宝宝,他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晨昏三扣首,早晚一柱香,把她当尊佛供着,一心一意地供着,充实又幸福。


秦明看起来气色也很好,没饿着也没冻着,雷厉风行活蹦乱跳。


 


秦明在业内的名声越来越响,从秦明变成了秦科长,但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助手来来回回换了几轮,无一幸免于辞职的结局。领导琢磨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偏偏惦记起林涛,差他作说客。


林涛是拒绝的。可领导的命令,由不得他拒绝。


“老秦,你助手呢?早退是要扣工资的。”林涛明知故问。


秦明背对着他,背后汗湿了一块,眼睛贴着显微镜,正对着一块骨头下功夫。林涛却知道他听得见自己说话。


“辞职了。”秦明说,手上的刀没停下来。


“你又把人气跑了?”


“他能力有问题,不辞职迟早也要被开除。”


“他能力没问题,干的挺好的,是你太苛刻了。”


秦明冷哼了一声表示不满,埋头切肉块。对话无法进行下去,林涛在心里翻白眼――天下领导一般黑。秦明的个性要是他能扳过来,他就不做刑警了,改行专治问题儿童,一定生意兴隆。


林涛看着秦明的后脑勺,觉得好笑又绝望。他捡了报告转身要走,秦明喊了他一声,抛给他一个苹果。苹果砸在他的胸口,落到地上,滚到了角落里。


 


有一年春节他们摊上了大案子。


满城风雨,整个警局顶着压力,不分昼夜周转了数十个小时。林涛盯着监控看了一宿,到了凌晨才有空抽身去喝杯水。他再走廊上看见秦明,对方也是满眼的血丝,脸色疲惫,但西装整齐,发型严谨。


 


从前林涛隐隐觉得秦明背着重,重得深入骨髓,难以剥离,拽着他一步步向前走,笃定而危险。他看不清,却怕有一天石沉大海,悄无声息。他觉得该有人捞一捞,晒一晒,不要发霉了才好。


后来惊觉是他多虑了。秦明是什么人,从他认识他的那天起就是一骑绝尘的人,即使是石头也是花果山顶的那块,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他要赴自己的地狱,林涛拦不住,也追不上。没有谁能渡谁,他的劫只能自己渡。


 


林涛调笑道:“老秦你再熬下去,别说没人性,连人形都快没了。”


秦明说:“你脸色也不像活人。”


林涛笑道:“那我可得离你远点儿,死人和你站在一起,危险。”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笑着从秦明旁边闪过,回到屏幕前,收了表情,又开始看监控。偌大的办公室,他却觉得逼仄得很。


腊月天寒,窗户却洞开。林涛觉得冻,走过去关了窗。他扫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是五点四十五分,窗户外头马路有车轮碾过的响声。走廊那头法医科的灯依然亮着,一如多年以前老楼的窗口。


 


 


 


5.


阴雨天凉意入骨。


林涛在尸检科门口站了一会儿,缩缩脖子,没有做声,只徘徊了几步,便晃荡回办公室去。箱子里的泡面还有剩余,炉上烧着水。等待的空当,林涛摸了手机出来。李大宝早些时候给他发了一条生日快乐和五毛钱的红包。林涛佯装埋怨,说李大宝你太抠门儿了。


李大宝回了一条:被老秦带的,你找他去。


“你怎么光学坏不学好?”


“老秦有什么优秀品德值得我借鉴学习的?”李大宝反问。


“乐于请林涛吃东西啊。”


“行,向秦科长学习。哪天吃宵夜我请客,请你吃小龙虾,就一斤,多了没有。”


林涛捧着手机,笑得前仰后合,险些栽倒。


和李大宝东扯西扯的空当,水开了。未来的小龙虾填不了当下的肚子。林涛放下手机,起身冲了一碗面,囫囵吞了几口,才暖和起来。


李大宝日理万机,等林涛解决了口腹之欲,她已不知所踪,只丢下一句“不跟你扯蛋了,干正事儿”。


干正事儿,矫情都是闲出来的。人民公仆,风雨无阻。林涛抽了尸检报告出来,一目十行。


 


八点四十分的时候砸了一声雷,把办公室砸断电了。林涛骂了一句洋文,伸手去摸手机照明。好事成双,泡面盒不慎被打翻,汤汤水水泼在屏幕上。手机挣扎着亮了几秒又暗了,像濒死的人咽了气。


林涛欲哭无泪,只能摸黑去寻电闸。一路磕磕碰碰地绕过几张办公桌,忽然一束强光晃得他睁不开眼。


“我靠老秦,别晃我眼睛。”


秦明把光移到自己脸上。他脸上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说:““尸检科有备用电源。”


 


 


秦明推了尸检科的门进去,把雨声关在门外。


秦明端了刀具去清洗。林涛随手摸了一个苹果啃。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秦明忙碌的背影发呆。他在想一些无聊的问题,比如为什么秦明会知道自己还没走,为什么他会提着手电去找他。但也只是想想。


秦明的行为逻辑从来是费解的,比什么变态杀人狂都费解,林涛从来没猜对过。


以前他把秦明和李大宝往一块儿凑,秦明恼怒地把花塞到他怀里。那时他也没有弄明白秦明的恼怒从何而起。


林涛觉得秦明的想法在自己理解范畴之外,解了许多年也没有解出个所以然来。但林涛无理由地信他——即便他千夫所指身陷囹圄。林涛也不知道自己的信心从何而来。


高二那年他上厕所撞见几个碎嘴子编排秦明,说的话实在难听。他二话不说,先抡为敬,但寡不敌众,还是落了个骨折的下场。事后他吊着右手满连廊追着秦明跑,要他替自己写检讨。后来四面楚歌的时候,秦明不在身边。李大宝问林涛“万一”,他毫不犹豫地给了答案,莽撞又坚定。


秦明这个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就是挤兑挤兑人罢了。


 


 


他已经啃完了大半个苹果,秦明还在忙碌。苹果似乎放了很久,口感干涩。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这样看他,就在那幢老楼里,灯管老旧,光线恍惚。他一边看一边想一些没有营养的事情。


秦明的手指修长,肩骨平展,脖颈有好看的弧度,从碎发一直延伸到领子里。从前他看得肆无忌惮,因为秦明从来不回头。他想那时候自己是喜欢秦明的。只是当时灯光稀薄,年少无知。


 


 


 


 


6.


“林涛,你知不知道一个人被人盯着看,是会有察觉的。”


“啊?”


秦明回过头来看他。


林涛很早就发现秦明是有表情的,虽然大多数时候是鄙夷和冷漠,像李大宝说的,没什么人情味儿。


曾经林涛说他缺点烟火气,过年家里都不贴点红。秦明木着脸说:“别想再拖我去吃烤串。”


林涛笑着说不撸串儿不撸串儿,一边拖着秦明去放烟火——那确实是正儿八经的烟火气。还是白天,火花胡乱地蹦,蹿到天上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响。


秦明穿了一件风衣,立着领子杵在一旁,说:“要不是我认识你很久了,我会以为你精神有问题。”


林涛看着他的眼睛笑:“那还好你早早的就认识我了。”他从秦明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乐得像地主家的傻儿子,让人束手无策。


林涛从来觉得超过三秒的对视要么肉麻,要么凶狠。前者是对女朋友,后者是审犯人。但那时他只听见火药噼里啪啦地炸开,像冰皮始解,大地复苏。


 


后来林涛也隐隐见过秦明的其他情绪,只是都看不真切。


而那一刻他们之间只有咫尺,目光相接,无路可退。林涛来不及收起眼里的情绪。他下意识要逃,却被秦明叫住,只能认命地坐回去,手上还捏着果核。


 


 


林涛听了一个故事,陌生又滑稽。


故事没有开头——无源之水,却拔山倒树一泻万里。秦明记性一直很好,他记得人体的每一寸骨骼。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会记得林涛的一个表情或者一个语气,一切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


高中的时候林涛坐秦明后桌,抢他的作文看。秦明的记叙文写得实在不好,字里行间洋溢着大写的“性冷淡”。林涛看了评价道:“老秦,你将来给你家小孩儿讲睡前故事,要还按这个路子,他们恐怕得赶你出去。”


将情感诉诸语言是秦明的短板,曾经有很多次,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所以他只能用最直白的办法,把一桩桩一件件摊给林涛看——像是操着一把手术刀,抽丝剥茧,拆骨见心。


 


灯光倾泻下来。秦明脱了西装外套,只穿了一件衬衫,坐在林涛面前,额前散落了几屡头发,看起来柔和又温暖,仿佛所谓时过境迁不过是一个幻觉。林涛看着他莫名想笑,想说些烂话。他悲怆极了——十数载春秋,兜兜转转,竟是历尽命运的鬼打墙。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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